时近二更,京洛的夜晚沉入寂静。
街巷是静悄悄的,两旁灯笼高挂,路上几乎已无行人踪迹。瓦舍人家也多已熄灯闭户,只余下几处未眠的灯火阑珊。
但于这花柳繁华的春风坊上,却仍是红烛高照、歌舞不休,曲乐声情致缠绵错杂弹,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
而在那漆木镂雕、以彩线织绣着《玉堂富贵图》的屏风背后,几个豆蔻年华的小乐伎正说笑着挤作一团,齐齐向里面偷偷地看去。
却听一女子声气于背后含笑地发问:“怎么了?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
小乐伎们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来,见正是坊中正红得发紫的头牌琴伎青莲,便都红着脸蹲身行了礼,口唤青莲姐姐好。
青莲越过她们,亦向屏风内看去,嘴角却是轻轻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有什么用?良家女儿受缚于礼教规训,纵使遇到心仪之人,也只敢故作矜持、欲语还羞,但我等早已被世人视作倚门卖笑、水性杨花之辈,又还有什么好畏惧?又有什么事不能做呢?若还只如寻常女儿家一般,只敢躲在屏风后面偷偷地看,真是白白入了这行当。”
众乐伎都低头小声地笑,也有几个胆大的,听她如此说,便悄声地鼓动她道:“青莲姐姐如此厉害,便与我等做个表率呀!”
青莲眼波似秋水流转,含笑睨她们一眼,却道:“你们这群小丫头片子,俱是不谙世事。你们不知道,想要拿下一个男人的心,那是难如登天。但若想要勾得一个男人做些风流快活的事,却是再容易不过了。女追男,隔层纱,只消有上几分姿色和手腕,那便是手到擒来了。”
她嫣然一笑:“你们不必在这里拱火。纵我已是阅人无数,但似这般貌若潘安的公子,也是头一遭见,我自然是不舍得错过他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往屏风内瞧去。
夜色深沉,宴会将尽。
有几个位置已是空出来了,似乎有宾客离席不知去了哪里,也有人看起来已是醉了,伏在桌上昏昏地睡去,还有几人正在旁边猜拳喝酒,嬉闹不止。
如此酒酣耳热之际,正是发生些风流韵事的好时机。
她身姿婀娜,步入了屏风之内。
公子如玉,丰姿冶丽,似乎已是薄醉,略带了几分微醺迷离之色,却是于煌煌灯火之下格外光华夺目,俊美到不见日月。
她心脏怦怦跳动,倘能与这般的人物共度春宵,才算是不枉此生。
她悄然靠近他,问:“公子,可要听奴家抚琴吗?”
那人并不看她一眼,骨节修长的手略带随意慵懒地执着酒樽,只道:“不听。”
青莲虽是生了副柔美娇怯的好样貌,却从来都是她们这一班姐妹中胆子最大的,裙下之臣更是不计其数。纵然此刻被眼前之人冷漠拒绝,却也毫不气馁,反倒愈发生出些眷恋难舍之意。
她膝行向前几步,愈发婉转了语气,悄声地问:“奴家亦会唱几首小曲儿,给公子解解闷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