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玉年纪小,尚是天真爱热闹,安静看了一会儿歌舞,又嫌闷了,唤道:“姐姐们,别只顾着弹琴跳舞了,下来陪我们一起玩儿啊!”
孟烈含笑嗔怪:“你又胡闹。”
众歌舞伎听到客人招唤,纷纷放下乐器、止了动作,然而彼此相视一眼,有人含羞垂头,有人掩唇浅笑,眉目间俱是会意:公子俊朗,世无其二,如何不招人眼球?
于是翠袖款摆,缃裙拖曳,俱是心照不宣地向着夏凤兮走去。
孟烈一惊,忙起身拦住,赔笑道:“我们公子不喜有人打扰。”又指夏婉玉,“是那位小公子唤你们,姑娘们,你们只去陪她玩耍便好。”
夏婉玉也奇怪她们如何都朝着哥哥去了,忙唤道:“姐姐们,快过来陪我划拳玩骰子啊!”
众乐伎被人拦下,心中都有些失望,亦有人悄悄抬目越过眼前人向后看去,但见座上公子皓然如月,高贵俊美到令人眩目,却是冷漠无情,只淡淡敛眸饮酒,并不曾向她们投来一眼,显然是默许了身前人的阻拦。
为首的乐伎眼见面前的年轻小郎君亦生得唇红齿白、面容俊俏,便且敛了失落情绪,端起桌上的酒杯来,俏生生笑道:“公子说得是。公子陪我们姐妹饮上一杯,我们便都听公子的。”一面说着,一面将酒杯喂至孟烈唇边。
孟烈面上微红,只得饮了,引着她们往夏婉玉那边去了。
夜幕低垂,月移柳梢。
溪花园中琴声铮铮宛若流水,回响在这空旷的夜里。
虽然苏渔弹着她心爱的琴——他送给她的琴——却总是有几分怏怏不乐的,她许多次心不在焉地向窗外看去,幻想着她一抬起头,便能看到她满心念着的那个人从夜色中归来。
他会为今夜的迟归向她道歉,他会温柔地和她说话,他会像从前的每一天那样送给她今夜的惊喜礼物——或者他忘了也没关系,只要他别像早上那样冷冰冰地别开脸去,允许她亲他一下,便可当作是补偿了。
然而纵使她眼巴巴地向窗外看了许多次,院中却始终空无一人。
已近二更天,他却一直没有回家。
手下琴声已不成调,接连错了好几个音,她无心再弹,停了下来,想,他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
昨天晚膳前,他们还一起在亭中看着美丽的落日,说说笑笑地为黄昏下的亭台楼阁依次取个好听的名字,她为他的书房取名为云光阁,他便为她的书房取名为猗兰斋,她为高台取名为望仙台,他便为水亭取名为清风榭,她将他们的寝所取名为合欢馆,他则将藏书阁取名为广明楼……
晚膳过后,她阔别多日又碰到了琴,便弹了一支《绸缪》与他听,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他就是她的良人、她的粲者,久违后重弹的第一支曲子,她自然是要献给他的。
弹过琴后,她吃了药,他将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北国传奇》第二部送给她作为礼物。在她在房间里看书看得入迷的时候,他还不忘倒上一杯水安静地递到她手边。
明明昨夜他对她还是温柔体贴、呵护备至,为什么过了一夜,就变得不一样了呢?从早上醒来他就有些不太对劲,在她想要亲吻他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含笑地纵容,而是冷淡地拒绝。
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