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交接处泛起蟹壳青时,凤如倾的玄铁舰队已列阵在珊瑚冢外海。
改良后的蛇骨钢网在船舷两侧张成蝶翼,蜜蜡珠折射着晨光,将整片海域染成琥珀色。
“左舷三寸,降半帆。“凤如倾扶着火龙炮的铜制准星,耳垂上悬着的赤玉髓突然泛起微光。
那是探海铃残留的感应珠,此刻正灼得她皮肉发烫。
林舵手猛转舵轮,战船擦着暗礁边缘划过,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郑临渊解下佩剑横在炮台上,剑鞘缝隙里的南海珠粉簌簌落在海图:“潮汐异常提前两刻钟,他们的祭坛...“话音未落,十二道水柱突然冲天而起,墨色战船如鬼魅般破浪而出。
那些船首雕刻着人面鱼尾的怪物,桅杆上悬挂的竟是用珊瑚骨拼成的星象图。
“三叠阵!“凤如倾挥动令旗,二十艘战船霎时化作三道弧线。
钱造船师亲自摇动绞盘,蛇骨钢网应声入水,海面顿时浮起万千磷光。
第一波箭雨袭来时,钢网上的蜜蜡珠突然迸发刺目光芒,将淬毒的箭矢尽数熔成铁水。
敌舰传来诡异的螺号声,海水突然翻涌如沸。
凤如倾抓起玉哨吹出长音,火龙炮的引信应声而燃。
裹着硫磺火球的铁弹呼啸而出,却在击中敌舰前被凭空出现的漩涡吞噬。
她瞳孔骤缩——漩涡深处隐约可见黄金瞳的轮廓。
“换穿甲箭!“郑临渊的吼声裹在咸腥海风里。
他铠甲上嵌着的家族徽记突然泛起幽蓝,那是郑氏与海上势力盟约的印记。
凤如倾瞥见三艘敌舰正绕过燃烧的残骸,航向竟与昨夜沙盘推演的路线分毫不差。
林舵手突然指着东南方惊叫:“探海铃!“只见失踪的青铜铃铛正串成诡异阵列浮出水面,每个铃舌都穿着半截指骨。
凤如倾反手将赤玉髓按在炮身上,火龙炮顿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裹着钢珠的烈焰穿透铃阵,将藏在水下的敌船炸成碎片。
“将军小心!“钱造船师突然扑过来。
一柄珊瑚骨刃擦着凤如倾发髻飞过,斩断的银丝绦飘落在郑临渊剑锋上。
他挥剑格开第二波偷袭,剑身南海珠粉突然化作青烟——那是感应到同源之力的征兆。
凤如倾夺过令旗跃上主桅,绣着浴火凤凰的披风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当敌舰主力从燃烧的浓烟中显形时,她突然翻转令旗:“雷火网!“潜伏在水下的蛇骨钢网猛然收拢,缀满的蜜蜡珠同时炸裂,迸发的电光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惨叫声中,六艘敌舰龙骨尽碎。
但凤如倾注意到有艘快船正趁乱逃离,船尾站着的黑衣人袖口,赫然绣着郑氏家族的双鱼纹。
她佯装未察,却将染血的令旗抛给钱造船师:“按丙字预案,把我们的航海图'送'给漏网之鱼。“
夕阳将海水染成血红色时,舰队开始打扫战场。
郑临渊擦拭着出现裂纹的剑身,忽然发现凤如倾正在收集敌舰残骸上的珊瑚碎片。
那些碎片拼凑起来,竟与他铠甲裂缝中的纹路完美契合。
海风裹挟着硝烟在甲板上盘旋,凤如倾指尖抚过青铜铃铛残片上的血迹。
探海铃的感应珠在她耳垂微微震颤,将方圆十里的潮涌化作细密针尖刺入骨髓。
“将军,东南方发现浮尸阵列!“了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嘶吼。
七具身着墨绿鲛绡的尸体随波起伏,每具尸身的咽喉都插着半截珊瑚骨刃——正是方才偷袭者的制式武器。
郑临渊的剑鞘重重磕在船舷:“他们在示威。“
“不,是报信。“凤如倾用刀尖挑开尸身衣襟,露出心口处灼烧的星象图纹,“昨夜子时潮位,这些人在珊瑚冢外围被灭口。“她抬眼望向正往尸阵飘来的破碎帆布,布纹间渗出的靛蓝色恰与郑氏战旗同源。
钱造船师突然拽动信号绳,二十艘战船同时降下绘着浴火凤纹的副帆。
当最后一片帆布浸入海水,潜伏在礁石间的蛇骨钢网突然泛起幽光。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凹陷,三艘试图靠近的敌舰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虫。
“丙字预案。“凤如倾将染血的令旗抛给林舵手。
舰队突然调转航向,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全速撤离。
郑临渊按住腰间出现裂纹的佩剑,发现那些“溃逃“的战船正在海面拖曳出诡异的荧光轨迹。
敌舰果然中计。
墨色船队从燃烧的浓烟中显形时,凤如倾正站在了望塔顶端拆卸火龙炮的铜制准星。
她故意将改良后的海图遗落在指挥舱,羊皮卷上伪造的潮汐时刻比实际提前半个时辰。
当第一艘敌舰闯入预设海域,船底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那是钱造船师特制的锯齿钢网,沾着蜜蜡珠炸裂后残留的硫磺粉。
海面沸腾了。
十二道裹挟着电光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敌舰桅杆上悬挂的珊瑚星象图烧成灰烬。
凤如倾单手拽着缆绳荡到主舰船头,绣着暗金凤纹的披风掠过郑临渊铠甲裂缝。
那些珊瑚残片在她掌心拼合成半幅海图,缺口处赫然是郑氏家族祭坛的方位。
“雷火阵,收网!“
随着她掷出赤玉髓,潜伏在水下的二十艘战船突然破浪而出。
改良后的火龙炮不再喷射火球,而是将浸透南海珠粉的钢珠化作漫天星雨。
当钢珠触及敌舰的刹那,郑临渊铠甲上的家族徽记突然迸发强光——那些珠粉竟与他剑鞘中封存的盟约印记产生共鸣!
惨叫声中,六艘敌舰龙骨尽碎。
但凤如倾注意到溃逃的残舰正在海面绘制诡异纹路,破碎的帆布浸血后显露出双鱼环绕星斗的图案。
她反手将令旗插入甲板裂缝,旗杆入木三寸时,整支舰队突然陷入死寂。
海天之间飘起猩红雾霭。
“收帆,下锚。“凤如倾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让我们的'客人'以为胜券在握。“她故意将指挥舰暴露在敌舰射程内,当第一波淬毒弩箭袭来时,钱造船师突然摇动绞盘。
浸透硫磺的副帆轰然坠落,遇水即燃的火焰瞬间封死敌舰退路。
林舵手突然指着浓烟深处惊呼:“探海铃阵列!“三十六个青铜铃铛串成的囚笼正从海底升起,每个铃舌都穿着凤如倾舰队的制式箭头。
但这次凤如倾没有吹响玉哨,反而将耳垂的赤玉髓按在船舷——改良后的蛇骨钢网应声收缩,将铃阵连同藏在水下的三艘敌舰绞成碎片。
当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向海面时,凤如倾正用珊瑚骨刃剖开敌舰残骸。
甲板缝隙渗出的不是血水,而是泛着荧光的墨绿液体。
她蘸取少许涂抹在郑临渊剑身裂纹处,南海珠粉遇之竟化作青烟,在空中凝成郑氏祭坛的星象投影。
“将军!“钱造船师捧着破碎的航海钟跑来,“所有俘虏的尸身...都在融化!“
凤如倾抚过钟面上停滞的指针,眼底闪过寒芒。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海平面下,整个舰队突然响起尖锐的铃音——不是探海铃的嗡鸣,而是所有战船龙骨同时发出的震颤。
她跃上主桅远眺,发现溃逃敌舰留下的荧光轨迹,正在海面拼合成巨大的黄金瞳轮廓。
海风突然转向。
海图上的墨迹无端晕染开来,凤如倾按在桌面的掌心感受到细微震颤。
当她掀开第三层羊皮卷,藏在夹层里的磁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指向郑临渊铠甲裂缝中的珊瑚纹路。
海天相接处泛起诡谲的紫红色,像极了妹妹咽气时攥着的染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