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到达幽州府
眼前一黑,青年高大身影笼罩过来,年轻哥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下巴便被对方宽大手掌捧起,伴随着清凉的薄荷香气,郑颢垂首,温热唇吻落在年轻哥儿唇瓣上,顾忌着外面有人,郑颢十分克制没有大动作,他吻着顾霖轻柔细致。
细小喉结上下滚动,顾霖被郑颢怀抱着,他喘着气,唇肉红肿起来,微微退开,青年在年轻哥儿唇上厮磨辗转,许久,他慢悠悠向后退去。
新鲜空气涌入,顾霖呼吸着,待意识渐渐回归后,他注意到身前青年正低首看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顾霖抬眸回望,浅棕色双眸与黑色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彼此,眸光流动间,虽未言语但好似什么都说了。
忽然,外间传来响动,如果不是大燕叫他们,俩人不知要在车厢内相拥多久。
顾霖开口,嗓音不似以往清亮,低低催促郑颢:“外面好像发生什么事,你快出去看看。”
郑颢抬手为年轻哥儿整理好鬓发,和略微凌乱的衣裳后才转身下车。
见此,顾霖微微松气,如果对方还不下车,可能会引起赵嫂子等人对他们的怀疑。
坐在车厢内,顾霖静待自己脸上的烫热渐渐消去,听到外面愈发热闹的动静,他打开车门下去。
见大燕在车旁,他问道:“怎么回事,前面是什么情况?”
抬眼望向不远处,因为被一层一层人围起来,除了乌泱泱的人头外,顾霖看不清那儿发生了什么。
大燕回道:“遇见一伙带刀押送货物的,浑身血腥气,好似刚发生一场恶斗,少爷和他们交流,他们不愿咱们进庙过夜,老爷正上前交谈。”
出门在外,凡是在外人面前,众人都会称郑颢为老爷。
说话的功夫,只见人群散开一条道,顾霖看见后面的破寺庙,郑颢抬腿走过来。
顾霖问道:“协商的怎么样?”
郑颢:“方才误会一场,已经解开误会了,对方同意我们进庙过夜。”
闻言,顾霖便明白对方没有表明自己的官身,他理解,此行他们只带了十几位护卫,对方比他们还多十来人,冒然暴露官员身份,绝非好事。
幽州府荒远偏僻盗匪横生,这也是他们为何隐瞒身份的缘故,皆为了预防吸引盗匪的注意,成为移动的目标靶子。
郑颢对顾霖道:“委屈顾叔了。”
微微摇头,顾霖随郑颢走进庙宇,里面不小,一行人进去后自觉前往右方无人之地。
进来时,顾霖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左边的人,不似他们这边男女少壮都有,左边之人皆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鼻间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荒郊野外与这样一行人过夜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们进来不久后,外面就下起了大雪,不似京城的鹅绒细雪,临近幽州府地界的雪,犹如沙砾石子一般,砸在庙宇上能听见或清脆或沉闷的声音,这样的天气,常人根本不能在户外过夜。
郑颢朝众人道:“用干粮吧。”
没有生火煮饭,众人默契地拿出干粮进食,睡觉前,郑颢安排好值夜的人,而后,顾霖赵嫂子等人睡在中间,郑颢顾安在外面,护卫在最外面。
在赵嫂子等人看不见的视角,郑颢轻轻拍了拍年轻哥儿的脊背:“有我在,睡吧。”
郑颢坐在顾霖身旁没有离开,伴着熟悉的薄荷气息,顾霖渐渐入睡。
半夜,庙宇响起动静。
本就睡的不踏实,顾霖蓦地睁开双眼,听到赵嫂子喊道:“霖哥儿快醒醒,有狼群!”
顾霖转眼看向寺庙大门,只见透过破旧的大门缝隙,一对对绿油油的眼睛在雪夜闪烁不已。
不远处,郑颢冷静沉着朝护卫们发号施令:“点火,把火把都点起来!”
顾安,大卓立马带人点起火把。
虽脊背生寒,但顾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让赵嫂子和余哥儿好好握着火把待在一处,而后抬腿走向郑颢。
见年轻哥儿走向自己,郑颢解下身上披风给对方披上。
顾霖开口,提醒对方:“看外面的架势,少说有四十来头狼,光靠咱们单打独斗绝非良策。”
借着披风的遮挡,郑颢握了握年轻哥儿受寒后冰凉的手掌:“顾叔放心,我有分寸。”
转身看向那一行青壮年的头领,郑颢开口,冷沉道:“邓兄,庙外狼群虎视眈眈,庙门残破不堪,若你我各自为战,必被狼群分而食之!”
狼群还是郑颢这边的护卫先发现,邓挺回道:“你若能让我兄弟数人活命,我们听你差遣。”
对方答应合作,对于战胜狼群,郑颢更多了几分胜算。
他马上将自己这边的护卫和对方那边的青壮年编排在一起,而后分布在庙宇各个角落,道:“妇老和身上伤势较重者退后!”
郑颢提起寒刀,顾霖没有逞强,带着赵嫂子等人退到众人身后,顺便照顾邓挺那边受伤的人。
“——嗷呜——”
头狼嚎叫,发号进攻命令,霎那间,数十头狼攻向庙宇,欲图狩猎藏在里面的美味猎物。
寺庙里的人没有坐以待毙,郑颢提着寒刀穿过木门木窗,插入狼群身体,刀刀毙命。
“——咔嚓”
木门木窗再也经不起攻击倒塌了,狼群一只只冲入寺庙。
寒夜里,寺庙火光冲天,面对在冬日里,饿的没有丝毫理智的狼群,众人不敢往后退一步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退了,结局就是沦为狼群的食物。
天将破晓,寺庙地上都是狼群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稀碎,以郑颢为首的一行人身上脸上沾满血迹。
顾霖上前,检查对方身上有没有受伤,郑颢:“顾叔放心,我没事。”
顾霖还未反应,邓挺走过来朝郑颢道谢:“多谢郑老板英勇无畏,带领我等与狼群对抗,最后保下我等性命。”
他们是同村组队的猎户,身上有血腥味不是与人起冲突,而是运送的野物身上的。
如果不是遇到郑颢一行人,他们昨晚很可能就要交待在寺庙里了。
郑颢道:“出门在外,理应相互帮助。”
他道:“邓兄等人日后露宿郊外,最好遮掩一下身上和猎物的血腥味,否则容易引起狼群追逐。”
邓挺点头应是。
天大亮,此处皆是狼尸血迹不宜久留,两边瓜分狼群后,向彼此道别离开。
离去前,邓挺对郑颢道:“我家住幽州府,若日后有缘相会,邓某必定好好感谢郑老板救命之恩。”
对方离去后,郑颢也不做停留命人即刻启程。
俩人进入车厢,顾霖让他脱下衣裳给自己检查,刚才在外面碍着众人,郑颢作出解释自己没有受伤,顾霖才忍了下来。
虽二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但读书多年,郑颢有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自矜和坚守,青天白日下,即便是在心爱之人面前衣衫不整,郑颢也做不到面不改色。
顾霖催促道:“快些,你身上衣裳血糊糊的,我都瞧不清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轻叹一口气,郑颢道:“顾叔莫急。”
他低首褪下身上衣裳,因为都沾满狼群鲜血,于是,他将衣裳放在车厢地面,依次褪去里面的上衣,露出光洁如玉,肌理分明的上身,见青年确实没有受伤,顾霖稍微放下心来。
但是还有一处没有看,顾霖不由得目光下移,还未落到实处,只听身前青年嗓音微重:
“顾叔。”
话音不带恼怒却暗藏无奈。
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对方发现,顾霖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先换衣裳吧,我去看看顾安他们。”
话落,顾霖转身下车。
眼见对方迅速逃走,郑颢眼底划过无奈,从前顾叔避他不及,如今却……
虽是如此,青年半抬眼眸间皆是爱意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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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幽州府,前来迎接新任幽州府知府和镇北军监军的是,幽州府通判和镇北军中的一位将领。
见到马车队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上前迎接:“下官幽州府通判万里见过郑大人!”
不愿节外生枝,顾霖待在车内,郑颢走下马车,来到万里面前回道:“万大人有礼。”
而后,他将目光投向一旁身着铠甲的将领身上。
将领主动自我介绍:“末将见过郑大人!”
“原本侯爷要亲自来迎接郑大人,但北蛮屡次进犯,侯爷与诸位将军正在商量应对之策。”
“边防安危为重,本官理解。”
郑颢道:“辛苦镇北侯和将士们驻守边疆,保家卫国了。”
青年知府此话一落,将领的身体顿了顿,眼底划过异色。
幽州府通判开口,对郑颢道:“郑大人前来赴任,想必一路上风餐露宿,风尘仆仆,下官已命人打扫好府衙,大人是想要住在客栈,还是前往府衙入住?”
略微沉吟,郑颢开口:“劳万大人带本官去府衙落脚了。”
幽州府通判笑着道:“下官也要去府衙上值,不麻烦。”
转首看向将领,郑颢道:“如今不便招待将军,改日,本官亲自去军营拜访镇北侯。”
将领抱拳行礼,而后上马离开。
一行人来到府衙,幽州府通判命令下人忙里忙外。
郑颢道:“辛苦万大人迎接本官,之后事务就交给本官,万大人去忙吧。”
万里朝郑颢作揖道:“大人初到幽州府人生地不熟,若是遇到不明白的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派人找下官。”
郑颢点了点头,幽州府通判离开。
抬腿向后院走去,郑颢看见顾霖和赵嫂子等人聚在一起。
望向简陋粗破的住处,和顾叔旁边掉漆的桌椅,郑颢折了折眉:“府衙经年不修,很是破旧,不宜居住,我提前让大卓找了几座宅邸,待会儿顾叔瞧瞧,如果有合适的,我们明日就搬过去。”
闻言,顾霖担心一到幽州府就搬家,对郑颢影响不好。
他道:“你一就任就表现出嫌弃府衙破旧购置新房,是否会被人抓住把柄?”
虽未入仕,但顾霖觉得为官者言行举止最好还是低调些为好。
面对顾霖的担忧,郑颢解释:“前面几任知府就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另置宅邸。”
言下之意就是他并非特立独行。
见顾叔仍旧有些担心,郑颢略微停顿道:“此事不必操之过急,加上一直赶路,大家都累了,这几天便好好休息,顾叔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挑选新住处。”
顾霖点头:“这样可以。”
他转头嘱咐赵嫂子和顾安等人不用收拾行李,这几日先在府衙过渡一下,过几天就离开。
说了几句话后,赵嫂子等人离开了,院子只剩顾霖和郑颢。
郑颢对顾霖道:“若日后没有其他要事,我会和顾叔一起用午食晚食。”
从京城到幽州府期间,俩人之间的感情不断升温,青年越发不遮掩自己对年轻哥儿的难舍难离,从前只是和对方用晚食,如今恨不得朝食午食都在一起用。
面对郑颢不为人知的一面,顾霖却渐渐习惯了。
他问:“你和顾安怎么住?”
郑颢回道:“就在这里待几日,我和顾安住在前院就好了。”
就是十分可惜,从离开京城起,他与顾叔许久没有住在一起,路上不是没有机会,但顾霖担心被赵嫂子余哥儿,或者队伍中其他人看见,所以特意提醒郑颢让对方克制些。
克制了一路没有和顾叔好好亲近,青年知府微垂眼眸,心下暗暗计算时日,待搬到新宅邸后,他便能和顾叔亲近了。
当夜,与顾霖用晚饭后,郑颢抬腿走到前院,大卓已在书房候着了。
来到桌案后坐下,郑颢开口问道:“这几日,你在幽州府打听到些什么?”
比他们一行人提前五日到达幽州府,大卓没有闲着,他奉自家大人之命,暗中打听城内各方势力的情况。
没有犹豫,大卓头脑清晰地说出自己打听到的东西。
没有出声,郑颢半垂眼眸听着,待大卓声停后,他道:“明日召集府衙上下安排公务事宜。”
“是!”
大卓应道。
翌日,府衙内。
见新任知府和万大人还未前来,一些官员交头接耳,相互交换彼此知晓的有关新任知府的消息。
“听闻咱们这位知府大人来头可不简单,因着连中三元颇得陛下看重,加上相助镇红军打败红衣军,在京城的势头如日中天,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来我们这儿偏僻之地。”
“我知道,我有位表姑嫁给工部员外郎,上个月和我祖母通信时,特意提起咱们这位知府大人。听闻原本因着招安红衣军有功,知府大人已经升迁为户部郎中了,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朝廷新贵,但北蛮南下的战报传回京城后,陛下和朝堂上的文文武百官皆认为郑大人聪敏至极,既能在短短两月内招安红衣军,肯定也能和镇北侯,一文一武抵抗北蛮的侵略。”
见两道身影从外头进来,眼尖的官员低声提醒:“莫说了,知府大人和万大人来了!”
闻言,众人立马噤声。
万大人进来,见一行人围在一起,问道:“怎么大家伙都聚在一处?”
一位官员开口道:“回万大人,下官处理公务时遇见难题,一时间想不到解决的方法,便请其他几位同僚探讨。”
万大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但他朝几人招了招手道:“你们先停一会儿,本官同你们介绍咱们的新任知府大人。”
几位官员闻言,看向二人。
万大人朝身旁青年知府抬手,示意众人道:“这位是郑大人,陛下金口玉言任命的幽州府知府和镇北军监军。”
万大人话落,一行人朝郑颢行礼:“下官见过郑大人。”
见此,万大人转头问郑颢:“大人,您有何训示?”
“诸位皆是幽州府府衙老人,无关紧要的话,本官就不多说了。”
此话一出,一些官员觉得眼前的新任知府还挺好说话的。
这个想法刚出现不久,他们就听到跟前的青年知府道:“本官初来乍到,不熟悉幽州府公务,各位大人先同本官说说大概情况,也好让本官有初步的了解。”
闻言,一行官员面面相觑,但不管怎样,最后都要上的。
于是,一位较为灵活的官员上前道:“大人,眼下接近春日,府衙最为忙碌的事务就是督促百姓春播,以防耽搁春种。”
青年知府没有说话。
官员以为对方不信,觉得自己在糊弄他。
官员解释道:“大人,幽州府与其他府城不同,常年酷暑苦寒,且本地百姓稀少,其中多数是犯下罪行被流放过来的罪臣罪奴,春种时,他们需要大量的官兵严加看管,否则必定会偷奸耍滑。”
没有任何表示,郑颢语气淡淡问道:“春耕离不开粮种,百姓家中粮种可足够?”
这也是掌管春耕事宜的官员应该注重的问题。
未曾思索,官员应道:“自是够的,府衙每年都会留下一批粮食作为来年的粮种,借给家中粮种不够的百姓,大人不必担心春耕被耽误。”
面对官员信誓旦旦的保证,郑颢不给予肯定,亦没有表示否定。
他对官员道:“把记载出借粮食种子的薄册拿给本官。”
官员身体一顿。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青年知府好似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糊弄。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青年知府和万大人来的极快,知晓知府大人底细的同僚没来得及向他们普及顶头上司的出身,所以,根据郑颢出挑的姿仪气度,官员便以为对方是世家贵公子,却不知青年知府是实打实从田间考到朝堂的。
论起种田,他并非从未下过田的读书人,且还读过不少农书,无论理论还是实践都不缺,所以,官员妄图像糊弄前几任知府那般糊弄他,根本是痴心妄想。
郑大人开口,官员没有动作,其余官吏却不好静静站在原地。
一位官员动了,他抬腿去桌案拿了一本薄册,转身来到知府大人面前,将薄册交给对方。
接下薄册翻看起来,郑颢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而原先身体微顿,紧张起来的官员见此,以为对方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也不懂做做样子。
青年知府合上薄册,官员更加确定了,却不想对方开口问道:“为何今年粮种多为白、宋、陆姓之人借去?”
官员神色镇定回道:“大人有所不知,本地大姓便是这几个,整本册子看下来借粮种的也都是这几家人。”
青年知府半垂眼皮不语。
官员看向万大人,无声启唇示意。
万大人开口,试探道:“还未带大人去办公的地方,下官先带大人去看看吧?”
略过伸手欲接过薄册的官员,郑颢转身将薄册交给大卓:“册子本官先带回去仔细查看,后面再给你们拿回来。”
官员勉强笑道:“大人可是有何不解之处?”
大卓上前道:“大人一心为民,自是想了解幽州府百姓借了多少粮种,是否达到太祖在世时立下的标准。”
原来如此。
官员松气,口上称赞道:“大人爱民如子,我等自愧不如!”
万大人将青年知府带去对方办公的屋子后便离开了。
大卓上前,将薄册交给自家大人,郑颢道:“你重述一遍幽州府百姓的日子。”
大卓将近几日的所见所闻一一说出:“前几日,属下去乡下见百姓们满脸哀愁盯着田地,不愿下田,便问他们为何不耕种,他们皆道去年上交粮税后,剩下糊口的粮食,没有多余的粮食做种子了。”
“属下告知他们可向衙门借粮耕种,来年秋收后,再将粮种还给衙门,他们却道贫寒之家靠近衙门,还没说明来意,就会被官差轰走,哪儿能借到种子。”
“大人,依照属下这几日探查的情况,幽州府卖儿卖女比起冀北府,越明府更加频繁,且都是农人吃不饱饭,向地主借粮食,最后还不起债务卖儿卖女!”
青年知府抬手,大卓住嘴。
郑颢吩咐:“你继续暗中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本官自有定夺。”
大卓抱拳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