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献礼
朝臣这边向建安帝献寿礼,先由品级较低的官员献生辰礼,品级越高的官员越后出场。
大殿上,身为户部郎中的青年官员在满座朝臣中,无疑是品级最低的。
他走出席位,朝上首帝王行礼。
看见他,建安帝微微点头,面对皇子宗亲他绷着脸,但面对青年官员却出言调笑:“郑爱卿归京不久,可为朕准备何种寿礼?”
“臣人微力薄,寻不到稀世珍宝,家中长辈所制之物,臣见后觉得新奇未曾见过,特献给陛下,以贺陛下万寿无疆。”
此话一落,惹得建安帝心下暗想,庶族出身的状元家底还是太薄了一些,好歹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寿宴后再赐些好东西给他,免得被其他官员瞧不起。
户部郎中话一落,大殿达官显贵各有所思,许多人和建安帝想法一样,但关心家中小辈,知晓家中小辈与郑颢叔叔有来往的朝臣,却知晓青年官员的寿礼应该不会简单。
从身后宦官手上接过雕工精细的檀木盒,面对建安帝和一众皇亲国戚,朝中重臣的注视,郑颢面不改色,不急不慢地打开木盒。
刹那,闪亮剔透的宝物出现在众人眼前,看着青年手上做工精美,闪烁剔透之物,众人久久不语。
捧着寿礼,郑颢解释:“此物名为太乙真人琉璃槎,臣家中叔叔的琉璃窑历经百次失败,才烧制出此件珍宝。”
建安帝目光半垂,看向下方长约三尺,以透明琉璃作波浪,太乙真人琉璃像立于槎上,手持琉璃葫芦的寿礼,此物对于一位常年修仙问道,痴迷丹药之人十分有吸引力。
建安帝连连点头,面含满意之色:";此物甚好,甚得朕心。";
不止如此,郑颢继续道:“宝物还有他用。”
闻言,建安帝眼露好奇,对郑颢道:“爱卿不如示范一番。”
青年官员依言动作,他双手微动,只见他手上所捧着的,镶嵌猫眼石和月光石的琉璃槎好似被触发了机关般,栩栩传神的波浪层不停旋转,太乙真人像衣袂摆动,手上捧着的葫芦散出阵阵雾香气,显得仙风道骨,配置在真人像旁边的琉璃丹炉,虽小巧却不失精致,随着雾气升起炉盖渐开,众人细看,才发现丹炉中内置‘万寿无疆’四字,其巧思工艺,令一众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世家贵族,也不由得微微感叹。
“好生精湛的工艺,郑大人家中工匠着实技艺高超。”太子开口夸赞。
刚才太子一拿出献给建安帝的瓷瓶,郑颢就认出,那对白玉瓷瓶出自顾叔的白瓷厂。白瓷厂坐落在冀北府,离京城较远,按理来说,白瓷还未传入京城才是,那对白玉瓷瓶应该是太子手下人献上的。
郑颢面色不动:“太子殿下谬赞,微臣家中工匠只会一些雕虫小技。”
确实如此。
建安帝暗暗点头,皇家工匠汇聚天下技艺高超者,不是民间寻常工匠能够比较的,郑颢献上的这份寿礼,初看珍稀精美,但若细看比不得皇家工匠的手艺。
不过,对方心意难得,连续废了百窑琉璃才得一件珍品确实难得。
他对下方青年官员道:“爱卿有心了。”
略微沉思,建安帝觉得之前给青年官员的嘉赏有些薄了。
他道:“虽户部事务繁琐,但翰林院和御史台也离不得爱卿,爱卿可能平衡三者?”
原本提拔郑颢为户部郎中,建安帝便想撤去其御史一职,免得其身兼多重要职,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看青年进退得宜,倒不必多此一举了。
可大殿上,有些官员皱了皱眉头,朝廷历来有命朝臣兼任数职的例子,就说六部尚书,侍郎哪一位没有兼任其他官职,但从未见过一小小官员身兼多职的。
建安帝此举,不仅是偏爱青年官员了,不仅在一年内,破格提拔对方为户部郎中,且不让青年官员脱离翰林院,显然想要重点培养对方,与此同时,还让对方继续兼任监察御史一职,是何其的信任。
这般如日中天的架势,令一些政治嗅觉敏锐的老臣感觉到不好的预兆。
老态龙钟的面容上,堆着皱纹的眼睛淡淡扫向立在大殿中央的郑颢,他们相信自己多年的直觉,断不能让此子继续留在朝堂上了!
生辰宴毕,众人依次离开皇宫。
踏出宫门,郑颢刚要走上马车,忽然被身后人叫住。
“郑大人留步!”
停下上车的动作,郑颢转身看见一身着皇子服饰,面容英俊的男子坐在高马上。
认出对方身份,郑颢行礼:“微臣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态度平易近人:“郑大人不必多礼。”
他对青年官员道:“过几日,本殿在府中举办诗会,身为状元郎,郑大人于作诗一道,必定有自己的心得体会,到时还请郑大人过来府中,与本殿和众多文人雅士切磋一番。”
身为天潢贵胄,三皇子没有任何架子,他向来以平易近人,贤德之名闻于朝野。
他亲自邀请庶族出身的青年官员参加诗会,对方必定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三皇子面上和气笑着,心下想到,若非对方能力出众,且为父皇看重,他绝不会屈尊降贵邀请一位郎中。
面对身前的天之骄子,郑颢神色如常,婉拒道:“户部和御史台中事务堆积如山,微臣归京不久,有许多事情处理起来不熟练,还需虚心向同僚请教,恐怕要辜负殿下的心意了。”
手下握紧缰绳,三皇子笑容不改,体谅道:“为父皇分忧是重中之重,本殿府中常常举办诗会,不急这一时半会,日后若有机会再邀郑大人切磋。”
望向天际,三皇子叮嘱:“天色渐晚,郑大人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郑颢立在原处,等对方完全离去后才走上马车。
御书房。
侍卫将宫门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汇报给桌案后的帝王,建安帝挥手让对方退下。
他一边把玩着青年官员献上的太乙真人琉璃槎,一边叹道:“老三年纪大了,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不仅不敬太子这个兄长,也不把朕放进眼里,不愧是萧家精心培养的外孙。”
王公公捧上茶水,见建安帝面色如常,并不似生气的样子道:“几位殿下生在皇家,被陛下关心爱护长大,自是率真直白些,陛下慢慢教便是。”
把太乙真人琉璃槎放在桌面,发出碰撞声,建安帝淡淡道:“不小了,在民间和他一样年岁的男子已经能够撑起门庭了。”
王公公不敢说话,皇家的门庭,便是太子殿下也得熬到帝王驾鹤西去才能当家作主,更不要说普通皇子了。
想到为三皇子拉拢的青年官员,建安帝道:“明章甚得朕心,从前想着将他培养出来,做太子的磨刀石,如今看来,还是莫要浪费他的才能,好好培养起来日后辅佐太子吧。”
帝王向来薄情,反复无常,你于他有用不得他喜爱时,只能沦为磨刀石,可你若两者都符合,他便想将你培养为国之栋梁。
王公公适时道:“陛下仁慈,知人善用。”
建安帝摇摇头,望向窗外,夜色渐沉,但今日生辰宴令他精神百倍,心间情绪翻涌,难以入睡,不如打坐修行吸收月之精华。
他对王公公道:“去取丹药来。”
王公公取出丹药奉给身前帝王,建安帝接过用水送服,而后到御书房内间打坐,片刻,一股温热从丹田涌向全身经脉。
建安帝感觉越发舒适,忽然,外间响起一阵动静,他睁开双眼,面上显出不悦。
“阉奴滚进来!”
建安帝话落,王公公连忙进来。
建安帝刚要问罪,王公公惊慌道:“陛下,镇北军来信,北蛮南下,烧杀边境三千百姓,还请陛下作主!”
气血上涌,喉间涌上腥甜,建安帝双目充上血丝。
夜半时分,朝中重臣参加完帝王的生辰宴回府歇下不久,宫中便来人宣他们进宫商议要事。
听着侍卫传达的消息,几位重臣大脑瞬间清醒,面色凝重乘上马车。
郑府坐落在达官显贵宅邸附近,周边稍微一个风吹草动,大卓都知晓,眼见半夜时分,宫中来人急色匆匆地传信给附近大臣,大卓赶紧汇报给自家大人和夫郎。
以防宫中侍卫发现,大卓没有冒然凑近,所以,他也不知道宫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连夜召集朝臣进宫。
听完大卓汇报,郑颢神色淡淡,挥手让他下去,见自家大人不慌不忙,大卓渐渐心安退下。
生辰宴上,郑颢饮了不少酒水,此时正在用醒酒汤,顾霖则坐在他身边进食宵夜,灶房包的云吞皮薄馅大,底汤是用骨头熬制的,撒上葱花,一口云吞一口汤,鲜的不行。
大卓离去后,见郑颢真的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顾霖问道:“你不想知道陛下为何连夜召集朝臣进宫?”
这可不像对方的性子。
“自是想要知晓。”
郑颢解释:“不过今夜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消息,见侍卫传信之焦急,应是极其要紧之事,最迟明日就能知晓,与其着急不如静心等待。”
顾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郑大人。”
看着顾叔腮帮子鼓鼓,还不忘开口打趣他,郑颢微微无奈。
他目光半垂,见对方进食云吞,白皙圆润的脸蛋为热汤蒸腾的浮现出热意红晕,唇肉也被汤水浸过红润。
眸光微变,郑颢喉间干哑:“云吞可好吃,顾叔?”
没有注意青年黑沉沉的眼神,专心致志用着鲜美的大云吞,顾霖一边点头一边道:“你要不要,我让灶房留了一些当明日的朝食,你要的话现在就能煮。”
何必如此麻烦。
郑颢目光锁住年轻哥儿的唇肉,越发干渴:“不必麻烦,我尝些味道即可。”
“嗯?”
没有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话中之意,顾霖以为青年想要尝自己碗里的云吞,他抬头看向对方解释道:“你要吃的话,还是让灶房重新上一碗,我的吃的差不多了。”
黑影笼罩,身体骤然凌空,顾霖下意识地抱住郑颢的脖颈,青年微微垂首,目光暗沉如夜,顾霖觉得自己好似要被对方吞噬掉。
青年唇角轻挑,清冷面容微含笑意:“只需劳顾叔幸苦一番,令我品鉴云吞滋味。”
此情此景,顾霖哪儿还不明白对方意思,他心下不由得生出郁闷,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嘴唇微张,想要斥责对方越发轻佻,可临到嘴边的话语却被垂首的青年堵住。
天边的乌云半遮半掩着月牙,月光穿进屋内朦胧胧的,郑颢环抱起年轻哥儿走进内间床榻。
翌日,日上三竿,顾霖起身穿好衣物,才叫外间奴仆进来。
一阵洗漱,顾霖转头问奴仆道:“大人何时离府?”
奴仆回道:“今日大朝会,天还未亮,大人便去上朝了。”
顾霖微微点头。
奴仆开口问道:“午食夫郎想要用什么?”
昨夜闹到凌晨才停下来,顾霖饿的不行,他思索着,连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肴,嘱咐奴仆催促灶房赶紧上菜,如果来不及做,就先上些其他吃食,让他垫垫肚子。
奴仆应是退下。
来到桌前坐下,片刻,奴仆带着人提着食盒进来,从食盒一一取出菜肴,顾霖一看都是自己刚才点的几道菜,有些惊讶于灶房出餐速度。
奴仆道:“大人上朝前,特意嘱咐大卓管事,命灶房看着时辰备下午食。”
原来如此。
顾霖吃饭不喜人伺候,挥手让奴仆退下。
知晓府内俩位主子的规矩,奴仆没有多言,立马带领其他奴婢退出屋子。
一边用饭,一边喝汤,顾霖细嚼慢咽吃着,每道菜雨露均沾地夹着,腹中渐饱,看向桌面剩下的许多菜肴,他面露可惜,重新拿起筷子,打算再吃一些。
屋门帘子被人掀开,顾霖抬眼望去,见青年官员抬腿进来。
“顾叔吃完了?饭菜不用撤,刚好我还没吃。”
郑颢一边说着,一边朝顾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