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二郎平叛有功,若是没有意外,西北军统帅的位置八成会落在他头上。”
沈国公看着老妻在涂寒梅图,心里知道她惦记着回京路上的儿子,不由把话题转到沈延宗身上。
“嗯,为人母的,能碰上二郎三郎这样省心省力的孩子是我的福气,他们能做出一番事业自然很好,若是没有,能平安和顺也不错。”
赵氏心不在焉的,对她来说,望子成龙从不在她对孩子的期待里,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沈国公闻言一默,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改回母姓的大儿子,先前他还没回京时收到长公主的来信,得知大郎已经悔改,且这次能如此顺利的拿下平阳王,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对此他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先前沈家被抄家流放有他的手笔,后来又幡然醒悟,听长公主说大郎也在想方设法的为沈家平反,替自己赎罪。
沈岳满心纠结,回京这两三日他始终在回避沈延昌的事,得知他带着孙女沈仪住在南城的榆钱儿胡同,哪怕知道沈家人已经回了京他也没有主动找上门来,也不知是是羞愧还是无颜面对。
想到大儿子,沈国公一时有些恍惚,眼神不自觉的落在赵氏身上,凭心而论,沈延昌的母亲崔氏亦是个好女子,娶她虽然是被逼的,但她出身清州崔氏,算得上是按照豪门世家养出来的贵女,容貌性情皆不俗,他对她虽没什么感情,但夫妻两个平日也算相敬如宾,待有了孩子,多少也生了些情分在。
对沈延昌这个儿子,他自然是欢喜高兴的,幼时亦对他寄予厚望,三岁启蒙,五岁习武,皆是他亲自教导,后来赵氏进门,也没有影响半分父子情分。
他同赵氏青梅竹马,对她的为人十分了解,自然不担心她会苛待自己的儿子。
果然,赵氏进门后对沈延昌视若亲生,在平阳郡主还没进门时母子关系向来融洽,后来的事~想来平阳王早在嫁女儿过来时就已经生了异心了,早知如此,当初哪怕损及父子情分,也要阻止平阳郡主进门。
沈国公深叹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赵氏见沈国公久久不接话,有些好奇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晕黄的灯光下男人老态初现,原本挺拔的脊背不知何时弯成了一把弯弓,鬓角花白一片,脸上亦是擦拭不去的沧桑,这一幕让赵氏几欲落泪,明明在自己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怎么突然就老成这样了。
赵氏心绪翻腾着,久久不能平静。
“明日我想去看看大郎同仪姐儿。”
过了许久,沈国公轻声说道,赵氏本还沉浸在莫名的伤感里,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的想反驳,她永远也忘不了沈家被抄家时沈延昌落井下石的一系列操作,那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如今想起来还让她恨的牙痒痒,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但她抬头看着沈岳满目请求的模样,心里猛地一软,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打折骨头连着筋的,而这孩子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若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要不是沈家被抄家时他对她的付出极尽诋毁,也不会伤她至此。
如今听说沈延昌早就后悔了,只是后悔不后悔是他的事,但原谅不原谅是她的事,赵氏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沈延昌。
“你去就去呗,何需同我讲。”
赵氏赌气的背过身去,到底是过了半辈子的,沈岳见她如此就知道是同意了,这妇人向来嘴硬心软。
“大郎同平阳郡主李氏也算情投意合,先前平阳王逆反后,王府女眷被拘在了平阳王府中,新帝的意思时若是顺利擒住平阳王,就赦免女眷一众,只发配出去,也算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为王府留些血脉,谁料人算不如天算,那王府女眷竟然起了内斗,一个妾室同李氏起了口角,事后怕被报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放火烧了王府,本就是春日天干物燥的时候,那大火烧了两天两夜,待火扑灭时府中女眷皆尸骨无存,李氏自然也没有幸免于难,大郎如今孤苦伶仃的,领着仪姐儿过日子,眼看要过年了,我这为人父的,总得去看一看孩子。”
沈岳一脸酸楚,沈延昌是做了错事不假,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对他不管不问的,他实在做不到。
赵氏默默的听着,心里也有些酸涩,罢了,她也是做人母亲的,若是沈延昌的所作所为换到她自己亲生儿子身上,她也会如沈岳这般毫无原则的原谅他吧。
“嗯,明日我去准备些仪姐儿爱吃的点心。”
赵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说着招来丫鬟端了沈国公的洗脚水下去,夫妻二人各自歇下,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日,赵氏送沈国公出门,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见女儿领着孙女在院里嬉笑打闹,毫无一点名门贵女端庄贤淑的模样,心里一堵,又想起女儿的婚事来,当下忍不住扶额长叹。
流放前女儿明明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贵女,上门说亲的都快把国公府的门槛踩平了,结果一年后回来,人还是那个人,章姐儿的亲事却成了老大难,先前相中的人家无不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她的话茬,一个两个如此,时日久了赵氏就反应过来,抄家流放这一茬,显然成了女儿身上的污点,再也洗刷不净,哪怕沈家此时如日中天,那些同自家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会选择自家章姐儿。
这一认知让赵氏这段时日忧心忡忡的,若不是有儿子儿媳归家的喜事压着,只怕她都要抑郁了。
此时院里的沈云章敏感的捕捉到母亲的关注,不由头皮发麻,生恐她再心血来潮唤了她劈头盖脸一顿教导,光是想想就让她苦不堪言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当她想着要不要领着侄女悄悄离开时,猛地看到母亲的贴身丫鬟翠萍冲两人走来,沈云章浑身一激灵,生出吾命休矣的绝望来。
正待她以为难逃一劫时,突然内院守门的婆子欢天喜地的急步往正房走,在看到大丫鬟翠萍时眼神猛地一亮:“翠萍姑娘,快去告诉夫人,二公子同二少夫人带着两位小公子已经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