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庭审
“带人犯李闯!”
“带人犯李闯!”
哗啦啦铁链响,带着镣顶着枷的李闯被郡衙官差推了进来。
“跪下!”
李闯直愣愣的跪下,望着上方坐着的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动作。
“肃国公有言,此案乃资石县大案,公开审理,允许百姓入内旁听!”
门口的衙役立起杀威棒却让开了身子,自有官差引路让百姓落座。
“不要跪着了,起身回话。”
案台后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清澈温和,李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侧的官差拎了起来。
“李闯,于本月初五当街杀害同乡两人吴累、江平,追至家中又杀害其家人五人,吴洛、吴路、江虎、江鹤、江蛟。”伍桐拿着供词问道,“资石县令上书称你当兵之后有嗜杀的嫌疑,说你是个杀人狂,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李闯有气无力回答。
“审理你的时候,有对你动刑吗?”
“资石县审我的时候动过刑,这位大人来了之后就没有了。”李闯看向一旁坐着的严勇,眼中带着些许感激,他知道正是这位郡守大人连夜赶来,才救了他一命。
“李闯,在这县衙之上,在我面前,在诸位乡亲面前,将你与吴江两家的恩怨从头说来。”伍桐看着下面身上带伤站都站不稳的李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赐座,将事情细细讲来。”
官差搬过来一个小凳,刚要扶李闯坐下,谁料李闯挣扎着跪了下去,先是磕了一个响头,抬头泪流满面,“小人叩谢肃国公!”
伍桐的眼睛不自然的抽动一下,“坐下回话。”
“是。”李闯这才顺着官差坐在凳子上,“回肃国公,小人李闯,曾是蜀州二镇先锋营士卒,资石县人,吴累江平是资石县有名的富户,我们这种穷人就要去求富户借一些种粮。一年又一年,借的越多越还不上,直到他们上门要收走我们的地,我爹娘苦苦哀求,反倒让吴累江平他们畜生动了邪念,之后...”
李闯哽咽了一阵,可最终没有说出来,“我爹就在那时候被他们活活打死,地也被收走了,我娘去官府报官,晚上吴累江平这几个畜生找到我家...”
“当日晚上,我娘悬梁自尽。我也逃出资石。”
“我很感激肃国公大人,如果不是肃国公大人裁军,我也不能回乡报仇。”
李闯前扑,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没磕几下就被官差按回凳子上。
旁听的百姓都是上年纪的,自然知晓同乡的大事小情,可这种事不说年年月,也不少见,只是真有能力报仇的还是独一份。
肃国公大人从座上起身,看向李闯,面无表情,“你为父母报仇,杀了吴累江平,还有当初去你家的五个人,为什么不杀他们妻儿?”
李闯回过神,“我不会滥杀无辜,我又不是真的杀人狂。”
伍桐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感激,他叹了口气,“传吴、江二家家眷。”
吴、江二家现在只剩女眷和幼童,吴累和江平的夫人带着幼子进到县衙,一言不发就开哭。
伍桐平静的等他们哭完才开口道,“哭完了就回话,吴江两人的行为你们知情吗?”
“民妇不知情。”吴累的夫人急急回道。
“是吗?”伍桐拿起两册账本,“这账本是从你家中搜到了,这边这一册是在你兄弟家搜到的,吴家在资石县的私产有一半是你娘家在打理,你就真不知情?”
“民妇...民妇...”
“今日上衙,特意抱着幼子来,昨日你与江家夫人说好了今日上衙什么都不说,最少能保住自家财产。”伍桐冷声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吴江两家的不义之财全部充公,这几十年吴江两家的罪过也要清算。”
“大人,民妇和幼子是无辜的啊!”吴江两夫人察觉到伍桐语气中的冰冷,旋即嚎啕大哭,急切应对。
伍桐冷着脸,“无辜?你们在吴江两家享尽了荣华富贵,可这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多少百姓的头上,命上,你们无辜,他们难道不无辜吗?”
伍桐说着提起一册书卷,扔给韩剡,“念!”
韩剡慌忙翻开,看到这是自己等人这三天统计的数据,他了熟于心也不多想,大声念道,“弘正十九年,吴家放贷收地三十亩,收家奴四十二人,枉死者十一人,记录此证时,尚有三人身患重病”
“弘正二十年...”
“弘正二十一年...”
“......”
“元平一年...”
韩剡读的嘴角泛白,但这些数据他都有记忆,可在这种环境下朗读出来,又让他对这组数据有了不同的认识。
狄子旭更是哭的不能自已,他在统计时共情了许多人,边哭边记录,控弦司的人都怕他把眼睛哭瞎了,这次一起听到这些,情绪上来难以自拔。
朱书霁只是叹了口气,这些数据读出来都骇人听闻,一个乡县豪绅,五年间收拢田地数百亩,同县之人沦为家奴,这仅仅是五年的记录。
“这仅仅是前五年的记录。”伍桐冷声说道,“吴、江两家在资石县百年又吞并了多少土地,残害了多少人,资石县清查田亩商户,发现资石县足有半数都归吴江两家所有。”
“你说你不知道这些事?”伍桐厉声道,“我站在这里,就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尔等还想再这公堂之上糊弄我吗?你不知情,吴、江两家的罪孽罄竹难书,独你们是清白的,可笑至极。”
“传令下去,吴、江两家所有田亩对照往年记录账册,田产地契归还乡亲,另外,吴、江两家家眷迁至南疆,明日就走!”
“不,不...”吴累夫人慌神片刻,眼神恨恨,“你这个乳..”
刚要说些狠话,却只开了个头,原来是官差早有预料,在这两人开口的时候就将刀柄捅进她们口中。
伍桐看着被拖下去的几人,深吸一口气,“传资石县令!”
资石县令进来之后就没有小板凳这个待遇了,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几日他愈发明白自己死期将至的事实。
“资石县令,方才公堂上发生的事你都听到了,有什么要说的?”
“......”资石县令脑中过了无数画面,李闯刚才说的他都能反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家借贷无力偿还用地做偿,县令也不能插手,至于你们说报官,我都没见过你们,无人报官本官要怎么抓人,怎么为你声张。
吴、江两家与自己无关他也可以说。
田产商铺什么都不在自己名下...
可现在是肃国公要自己死,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是要杀自己的,这几日提审,进进出出的带刀侍卫,无不显示这位肃国公在收集他们的罪证,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这二十年自己也算风光,不亏。
“回肃国公,罪官无话可说,罪官认罪。”
伍桐反倒诧异了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反驳狡辩,将身前的另一个册子递到下面,“韩剡,念!”
韩剡接过账簿,这也是自己等人统计的,资石县近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韩剡大声诵读着。
下面百姓听着。
严勇神色忧愁。
伍桐面无表情。
而资石县令,他仰起头看了伍桐一眼。
露出一个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