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一男子倚窗而站。
暗红色的长袍,摆底绣着金色暗纹。
男子背对着风娘立着,看不清模样,只能瞧见一个修长的背影,逆着光,只是站在那里,却似乎给了人莫大的压力。
风娘低着头,跪在房屋中间。
“主子,您不打算露面?”风娘微微抬头问着。
男子微微侧了下脸,没说话。
男子面上罩着金色的面具,将整个容颜隐下,光影下,隐约可瞧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蓝色光芒。
风娘立马低下头去。
一脸惊慌,“属下该死!”
“尽快将人送出去。”
“是。”
...
晚上,盛满夏和癸一便在风倚楼住下了。
不过,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癸一的房间,嗯,很粉色。
癸一看着自己的房间,皱着眉,看着风娘。
“风娘,我能不能换个房间。”
倒不是他有多挑,而是这房间一瞧就是女儿家住的,而且脂粉味很重,他不太想要。
风娘想了想,“公子,风倚楼晚上的人流很多,房间都歇满了,着实就剩这么一个空的了。”
盛满夏瞧了瞧,确实房间似乎都亮着灯。
风倚楼还是那个规矩,卖艺不卖身。
但是若是姑娘自己愿意的另当别论。
而且,就算是不行那些事,这里也有不少人在此歇息的。
“风娘,没关系,那我们就住这里就好。”
说完,盛满夏还扯了扯癸一的衣袖。
给递了个眼色。
这出门在外的,哪那么多的讲究。
也不知是盛满夏递的眼色起了作用,还是因为盛满夏的话,癸一抿了下唇,正准备开口。
倒是风娘抢先一步说话了。
“小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你们住这里就好。这是给你身边这位公子住的,你的房间在另外一处。”
风娘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都快滴出汗来了。
笑话。
这房间之所以是这样的,就是主子特定吩咐的,这要是她敢让这两人就这么在一个房间里住着,大约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盛满夏眨了眨眸,有些意外的看着风娘。
“风娘,你不是说房间紧缺,没有多余的么。”
癸一也是看着风娘,眸中带着审视和戒备。
虽然说,满夏说这里和眼前这个人应该都是可以信任的,但是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违和,好像对方在瞒着什么似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风娘听了盛满夏的话,笑着回道,“傻丫头,这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怎么能住一个房间呢。”
“没关系。”
盛满夏并不觉得有什么,本来她就不在乎这些,更何况,现在在外人的眼中,她是以一个男子的身份来的,没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更不会引起任何的舆论。
听到盛满夏说没关系,癸一心情颇好。
风娘尴尬的扯了下嘴角。
这怎么能是没关系呢,这关系太大了。
“这房间都准备好了的,你跟风娘来。”说完,便打算拉着盛满夏走。
盛满夏愣了愣。
倒是没拒绝。
只不过,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下癸一的方向。
只见,癸一站在原地,脸色算不得好。
盛满夏想,不然还是先去自己房间看看吧,若是一样的就没办法了,若是正常一些的话,倒是可以跟癸一换一换。
盛满夏的房间离癸一的有些远,要绕过长长的长廊。
盛满夏也没有多想,毕竟之前都说了没有多余的房间,这两人的房间不在一处也是正常。
很快,便到了。
可等到看到自己的房间时,盛满夏表情有些微妙。
风娘注意着盛满夏的表情,见状,试探的问道,“怎么,不喜欢?”
这般一问之后,风娘已经在想着,若是盛满夏当真不喜欢的话,她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换一间呢。
不过,这房间在风倚楼里算的上上等的了。
再换好一些的,太与众不同,她也怕盛满夏疑心。
盛满夏摇摇头,回答着,“不会,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甚至还带着一股很安详的檀香味,很适合睡眠。
这房间宽敞安静,里面的东西也又很齐全,重点是整个风格跟之前癸一的那间房间完全不一样。
盛满夏抽了抽嘴角。
若不是确定风娘跟癸一根本就不认识,更谈不上有仇的话,她都要怀疑风娘是不是故意的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多问,也无从问起。
总不好,直接跟对方说,你是不是对癸一有什么意见,这不太妥当。
当下,盛满夏只是对着风娘道了谢。
风娘轻轻颔首,倒是舒出一口气来。
只要盛满夏喜欢就好。
“小丫头,我已经跟厨房说好了,晚些会准备晚膳给你送到房间里来,你若是有什么事,就摇动房间里的那个铃铛,自然会有人上前来。”
盛满夏顺着风娘给指的位置瞧了瞧,点头。
“多谢风娘,给风娘添麻烦了。”
“没事,总归你们二人在此的住宿和膳食费我还是要收的。”
盛满夏笑了下。
“本来就应该,总不能白吃白做。”
这样就挺好,她也能心安一些。
见到盛满夏笑,风娘也是跟着一笑。
只不过,她笑的是,还是主子对这位了解一些。
本来,她一开始是没想到这些的,还是主子提醒,她方才照做。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挺好。
似乎这样,让对方安心一些。
风娘又跟着盛满夏说了两句,人便离开。
风娘走到楼梯口,迎面遇上一人。
“风娘,这是谁呀?”许小蝶,也就是粉衣女子伸长脖子朝这长廊尽头的位置望了望。
她开先的时候听到说风娘在招待贵客,便打算上楼瞧一瞧,但是却没瞧见人。
风娘看了看许小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开口道,“小蝶,管好你自己就行,不要多管闲事。”
“风娘,我只是...”
风娘目光一厉,完全不若在盛满夏面前的温和笑脸。
许小蝶有些发怵。
当下缩了缩身子,小声的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
风娘不再看她,转身下楼,“做好你自己的事,少打听。”
“是...”许小蝶弱弱的应了声。
虽然风娘下楼了,但是许小蝶久久的站在原地未动。
她抬眸,朝着上方瞧了瞧,贝齿轻咬红唇。
她记得,姐妹们说的风娘接待的似乎是很俊俏的郎君,能得风娘仔细招待的,对方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低,若是自己能有幸结识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眼神中我露出一丝不甘。
虽然说,风倚楼比起普通的青楼来,确实不同。
但是到底是低贱的地方,她只要待在这里,就永远会被看不起。
她一定要走出去。
风倚楼中的卖身契有些特别,旁人无法赎身,只有自己给自己赎身
也就是说,只要你银两够了,想不想离开,决定权都在自己。
许小蝶自然是想的。
她咬着下唇,稍稍使了点劲,下唇已经一片深红之色。
盛满夏的房门这会儿紧闭着,徐小蝶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瞧见,便又转身下楼,也没再大厅停留,就直接去了楼外。
徐小蝶的行动风娘自然是瞧见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
一开始收留这丫头本来是看她可怜,不过这么久了,还是如此不安分的,实在不宜再留下来。
这件事了了之后,就让她走吧。
风娘这般想着。
却是不晓得,自己这一犹豫,却显然出了大事。
...
盛满夏在风娘走后,便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到处瞧了瞧。
仔细打量后之后,她觉得这房间癸一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了,便想要出门。
这人还没走,倒是癸一先行一步过来了。
瞧着盛满夏的房间,再看看自己的那个房间,癸一的眼神很不好,这脸色也是难看的紧。
盛满夏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尴尬。
“我正准备去跟你说,我们两个换个房间吧。”盛满夏看着人道。
癸一回望她一眼,倒是晓得盛满夏说的不是假话。
因为这人不会屑于在这些事情上说谎。
不过...
“不用了。”
“嗯?”盛满夏扬了扬眉。
“就这样。”
癸一之前就注意过了,那边房间的床也不大,而且有些坚硬,睡着肯定不大舒服,若是让盛满夏睡那边,定然会这睡不着的。
但癸一并没有对盛满夏多解释,就冷着一张脸,说道。
盛满夏瘪瘪嘴。
仔细的看了癸一一眼,见对方也没有为难之色,虽然想不大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随便你。”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
晚饭,是送到盛满夏房间的。
本来,癸一那边也有一份。
不过,在盛满夏这边就见到人了,那饭菜自然就放在这边了。
仔细的瞧了瞧,这饭菜倒是没有亏待他的痕迹。
不过,花样还是比盛满夏少了些。
就少了些甜点。
因为风娘知晓盛满夏是女儿家,这点不同倒是不让人意外。
用完膳后,癸一仔细的琢磨了下,有些拿不准风倚楼的态度。
盛满夏笑了下,“好了,你就别想了,早些休息。”盛满夏将人送出房间。
癸一回头看了盛满夏一眼。
“你自己注意一点,有什么事叫我。”
盛满夏点点头。
“好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这么啰嗦。”
“...”
“快回去吧。”盛满夏冲人挥了挥手。
癸一脸黑了一点,似乎被盛满夏气着了,当真没再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而等人一走,盛满夏这边也进屋,关上了房门。
而两人倒是都没注意到,有一道身影隐在走廊转角,等到盛满夏回房间之后,也翩然离开。
盛满夏回房间,直接倒在了床上,闭目假寐。
忽然,房间内的烛火晃了下。
盛满夏蓦地睁开眼睛,跟前有暗影垂下。
盛满夏条件反射的朝着对方出手,但是这挥出去的攻势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化解,不但如此,自己的一双手都被握住了手腕。
下一秒,盛满夏眼神睁圆。
看着面前的人,谈不上多吃惊。
毕竟,之前已经有了猜测。
不过,在见到人时,盛满夏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变快了些。
这人依旧一身月白的长袍,面容跟之前没什么不同,非要说些不一样的地方,大约是这人这会儿离自己太近,那双眸子中有晶亮的东西,像是碎满了星辰。
盛满夏眨巴了下眼睛。
有低低的笑声从对方的薄唇溢出。
盛满夏方才反应过来。
她伸手打算将人推开些,却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禁锢在对方掌心之中,有源源的热气传来。
“放手!”
俞清棠应声松开。
手腕一解放,盛满夏立刻坐起身来。
“你怎么到南陵来了,又怎么晓得我在这里?之前在二皇子府上,我收到的纸条是你留的吧,你当时为什么不出现。”
俞清棠见盛满夏坐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将枕头竖着,放在盛满夏背后让她靠着,自己则是坐在了床沿上。
“你一次性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一个?”
盛满夏抿了抿红唇,“一个一个回答。”
被对方的话带走,盛满夏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和俞清棠的距离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唔...”俞清棠似乎沉吟了下。“是我留的,来南陵有些事,之前不方便露面。”
盛满夏皱了下眉头。
俞清棠轻笑,“真的。”
“我又没说不信。”盛满夏想,这肯定是真话啊,否则,对方好好的一东越的棠王没事跑到南陵来做什么。
总不会是追着她来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是巧合吧。
“那你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吧,回去的时候一起。”
盛满夏皱眉。
“可是,我现在想要离开都城有些麻烦。”
“嗯,外面的情况我已经晓得了,不过,风倚楼既然帮忙了,就没事。”
盛满夏瞧他,“你就这么信任风倚楼?”
俞清棠笑,“京城的情况我都很熟悉。”
盛满夏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这人蒙骗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个病重的闲散王爷,却不晓得,这人的眼线遍布各处。
“你叫一声这里管事的,我有事需要跟她谈。”俞清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