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以为你是我师父呢?”乱了分寸的我有点语无伦次了。
“你师父?谁是你师父?”
“其实也不是我师父,就是一个老道。”稍微稳住了心神的我说道。
“你是说林聚源那个老杂毛啊?”
说这话的壮汉眼珠子立马就朝着我瞪圆了。
“是的!你不住这儿?”
“他当然住这儿!这比猪圈还脏的窝就是他的。对了,这骗子什么时候收你做他徒弟了?看你这样子好像刚从水里钻出来?你……究竟……”
“其实我也不是他的徒弟,是他想收我做徒弟,我没答应,就……被他赶到了一个山洞里,我刚从山洞里钻出来……”我一副狼狈地说。
“你他吗的说话怎么这么不耿直?你究竟是不是他的徒弟?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答应不答应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被壮汉的样子弄得有点发懵。
“好,既然我找不到林聚源这个老杂毛,总得找个垫背的。不然老子心里窝着的这股斜火还真没地儿撒。我现在就算你是林聚源这个老杂毛的徒弟。师父不在,那就由你这个徒弟来顶缸……总得有个替死鬼不是?你也算是撞上了,怨不得我,还他吗撞门……”
说着壮汉伸出手,出其不意地一把拽住我的衣服领子,将我就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拎进了屋子。
我拼着所有的力气从壮汉的手里挣脱出来,朝壮汉爆粗口地吼道:“你他吗的,老子惹你吗?”
壮汉住了手,气息有点不匀地说:“你没惹老子,可是你师父林聚源惹老子了,你知道吗?老子跟他的仇不共戴天!”
见壮汉说话就像是吃了枪药般的激动,于是我问道:“我师父林聚源咋惹你了?”
“马币的!说出来羞死先人!你是他徒弟,你未必不知道?”
我边理了理在刚刚顺来的衣服边说:“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惹你了。还不共戴天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至于吧?”
壮汉说道:“好!好!你继续给老子装焖是不是?路长云!路长云!你给老子过来。”
壮汉对着门外大喊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难道道观里还有别的人?
果然,看见门外的一颗大榕树的阴影里闪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原来屋子的外边还躲着一个人。
被壮汉唤作路长云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五十来岁的庄家人。
路长云装做出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懵懵懂懂地打着哈欠走进来。朝壮汉说道:“二狗,鸡才叫头遍你龟儿子的就睡不着了嗦?喊锤子啊?老子正做好梦呢!”
“老子喊的就是锤子!你知不知道林聚源这个老杂毛收了一个徒弟?”被路长云喊作二狗的壮汉大声问道。
“我不知道?”路长云看了一眼我,说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没你什么事情了,你还是滚一边去睡你的,我来跟他交涉。”二狗朝路长云说道。
路长云一副不想多管闲事巴不得离开的样子,边打着呵欠边又朝着那棵大榕树走去。随便撂下一句:“二狗,徒弟是徒弟,师父是师父,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太不讲道理了哈。”
“老子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古话说的父债子还,师父躲起来了,造的孽当然该徒弟来还。”二狗蛮不讲理地大声说。
已经走到榕树下的路长云悻悻地回应道:“老子才懒得管你的事情。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整出事情有人收拾你,牛打死马,马打死牛的,活该……”
听眼前二狗说话的口气,还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于是我多出了几分戒心。
“既然你师父躲起来了,那现在就由你来解决这个事情。”二狗将双手叉在腰杆上颇为霸气地朝我说道。
由于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叫林聚源的老道究竟跟眼前的这个二狗结下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而且看样子这个二狗守株待兔地专门在这里候着那个叫林聚源的老道的。难怪林聚源会把我带到那个洞穴里的神台前举行拜师仪式,还说白云观不适合举行收徒仪式啥的。其中果然是有缘由的。
所以我试探性地朝二狗说道:“二狗……”
“二狗是你喊的吗?”我刚一喊出二狗的名字,二狗就朝我翻脸地说道。
“可是……刚才那个人不是就这样叫你的吗?我有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我为难地解释道。
“老子有名字。你叫我大名——陆长生。”
原来二狗跟刚才那个叫路长云的是两兄弟,但至少是同门同宗的堂兄弟。
“好,路长生,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的师父林聚源有什么过节。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师父的账栽在我头上,是不是?”
“你是他徒弟,这条老狗又躲起来了。我不找你算账找谁算账?”路长生依旧蛮不讲理地说。
我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了。
这时,路长云又从那颗榕树后边转出来,走到我和孙长胜面前说道:“二狗,人家说得也没错,你还真得讲点道理。是他师父搞了你老婆,又不是他搞了你老婆,你拿逮着他不放干什么?没有这个道理是不是?”
路长生却说道:“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万一是师父和徒弟一起搞的我老婆喃?”
听了路长云和路长生的这两句对话,我才幡然醒悟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一时间吃惊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原来这个叫林聚源的老道还是一个这样的货色啊!
我的三观是被林聚源这个老道彻底给毁了!
路长云也被路长生的话给气着了,骂道:“二狗,你说这话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们路家人的祖宗还要脸呢!早知道你这么不讲道理,我就不该把这件事说给你听。”
“你少管,今天老子出不了这口气,天王老子都不认的。”路长生低声吼道。
“那你要把他怎么样?”路长云也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老子要弄他!”路长生恶狠狠地说。
“你弄他?你凭什么弄他?”路长云完全站在我这边地说道。
“你滚一边去!惹毛了看老子连你一起弄!”脾气暴躁的路长生朝路长云举起了蒲扇一般的巴掌……
面对如此门不讲理的二狗,我再也安耐不住地朝路长生说道:“你扇一下他试试?”
路长生被喝得打了个愣神,手停在半道上了……
“你马币的,你说啥?”路长生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他听错了我说的话。
“你扇我他试试?”此时我说话的语气那是铿锵有力的,带着金属声儿。
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正经严肃了,居然把路长生这个二愣子给逗乐了。
那张满是扁平疣的糙脸上居然如花似地绽放出了一抹微笑。
不过这微笑只是在这恶魔的脸上展现了那么一小下,然后就突然收敛了起来,接着恶声骂道:“这可是你叫老子扇的!”边说边将举在半道上的巴掌呼地朝路长云的脸上盖下去了。
只听得一声脆响,路长云被这丫儿扇了个正着,一个趔趄就朝门外晃了出去,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就此跌倒……
被平白无故扇了一巴掌的路长云朝路长生大吼道:“二狗,你连老子打?”
路长生却说:“你胳膊肘朝外拐,老子不打你打哪个?”
我觉得这个外号叫二狗的家伙也太不讲理了,跟疯狗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一股义愤填膺的怒气冲撞上来,便朝着路长生扑了上去……
可是呢!万万没想到的是,路长生这个家伙是打架斗殴的行家里手。
我朝他飞扑上去的时候,这家伙根本就是临危不乱的态势,朝我扑上来的势头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然后伸手抓住我的肩膀顺势朝前面一推一带。
我的重心立马就凌乱了,身子跌跌撞撞地就朝前面冲了出去,一直冲进了屋子里,屋子里一阵响动,桌子和凳子被我一一撞翻在地了,我当然也倒在了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路长生已经一个箭步蹿上来,朝着我的腰眼处狠狠地踢出了一脚。
一股惨烈的疼痛立马将我的整个胸腔填了个满,我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瘫软在地上了。
我估计肋骨自少被路长生踢断了三根……
可是,心狠手辣的路长生根本就是个送佛要送到西天去的主。
眼见着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依旧一把将我提起来,朝我恶狠狠地说道:“还朝老子提劲打靶不?还嘴硬不?”
我现在连站立的能力也失去了,自个儿也是一米八的个头,几乎就是被牛高马大的路长生提溜着直立在他眼目前的。
虽然此时我毫无还手之力,却根本就没有半点贪身怕死的念头,还破天荒地朝着路长生的面门吐出了一口唾沫。
因为距离太紧,几乎就是鼻尖对着鼻尖的,我的唾沫连同唾沫星子一点都不带浪费地全部落在了路长生的脸上。
那一刹那间,路长生居然有点懵了……
我知道朝路长生吐唾沫这招有点下三滥,可是我现在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
所以要想还击,唯有唾沫……
路长生只是懵了一刹那,眼珠子里暴露出的光却变成是赤落落地要把我朝死里弄的凶光了。
路长生没有用手去擦脸上的唾沫,牙齿却在嘴巴里咬得咯咯直响,就像这家伙在使劲儿咬着一颗颗铜豌豆似的。
两边的腮帮子鼓动得……
路长生毫不手软地朝我的小腹部来了一记黑虎掏心拳。
我只感觉小腹处被一把打油锤狠狠撞击了一下似的,一股翻江倒海的疼痛又将我的胸腔堵了个严严实实。我脑子缺氧似的发懵,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连气也喘不上了。
路长生这家伙下手是真狠啊!
我这回算是死定咯!
可是这都是叫林聚源那个老道士造的孽啊!
就在我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恍惚间看见路长云出现在了路长生的身后,手中的一根顶门杠被他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朝着路长生的后脑勺上砸了下去。
可是,路长生的后脑勺上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这家伙的脑袋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一歪,顶门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路长生肩膀上的肌肉太肥厚了,这家伙居然稳健地领受了顶门杠的敲击,身子动也没动一下。
简直是震撼了!
但是,路长生却松了一直提溜着我的手,我软塌塌地就滑倒在了地上。
路长生转向了路长云。
一击不中的路长云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手里捏着顶门杠,懦弱地朝路长生喊:“二狗,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路长生朝早已吓得快尿裤子的路长云说道:“老子今天要弄死你!做什么……”
路长云当然比我更清楚路长生的心狠手辣,喉咙管里发出破音地朝路长生喊道:“二狗,你娃娃不要乱来哈!弄死我,你也要去抵命的哈!我还是你的二哥呢……一个祖宗下来的……”
外号叫二狗的的路长生对路长云的提醒根本就听不进去一个字,而是朝路长云恶狠狠地命令道:“把抵门杠放下!”
路长云居然显得比三岁的小孩子还天真了,以为路长生是要和他谈条件了,于是朝路长生说:“放下抵门杠可以,但是你不能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路长生哪儿有闲心跟路长云谈条件。
况且在这样的实力对比下,条件能由路长云来提吗?
所以路长生又朝路长云恶声喝道:“老子叫你把抵门杠放下!”
路长生这回喝出的声音就像是打了个闷雷似的,路长云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一个哆嗦,捏在手里的抵门杠就掉地上了。
于是路长生就上去,一把将路长云像提个破麻袋似的提了起来。
路长云居然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大声喊起来:“救命啊!二狗要杀人啦!快来人啊!二狗要杀人啦!”
躺在地上的我眼见着路长云被壮汉这样欺负,心里的那股子怒火就像是火山爆发了一般,火山熔岩般的怒气一下子就从丹田口处喷发出来,呼呼地就朝着脑门子蹿了上去。
这股子斜火一上来,一股神力不知道从那个旮旯里莫名其妙地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形下,我这软塌塌躺在地上的身子居然硬生生地从泥巴地面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枚炮弹一般,朝着路长生的后背冲撞了上去。
我的这股神力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路长生根本就没有料到他的后背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我偷袭。
健壮得像一头黑熊似的路长生被我顶了个正着,一个趔趄就朝着前面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要说路长生这家伙的桩子也真是够稳的。若是遇上一般人,我用肩膀冲撞在他后背上的这股力量足足可以将他冲出个饿狗抢屎的仪态出来。可是,路长生只是踉踉跄跄地朝前面冲出去了四五步,就硬生生地将身子定住了,然后扭过身子回过头,一双眼珠子里透露出的眼神天真无邪得接近于白痴级的状态。
路长云当然也暂时从壮汉的魔爪里脱困了出来,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或许是因为冲撞壮汉时用力过猛,心里瞬间涌起的那股子怒气和身体内喷发出的那股子神力一下子就消解了一大半。
按我的想法,我是想趁胜追击的,毫不留情地上去将路长生就此踩瘪,然后践踏成一堆烂泥的。
可是,我突然感觉自己身体内的那股子神力又开始土崩瓦解了,被怒气鼓胀起来的身子骨有点像破了个洞的气球,开始泄气般地瘪下去了。
这股神力来得也真够没劲的,关键的时候他吗居然突然就掉链子了。
我急忙将涣散的意念集中在肚脐下的丹田口处,想将快速消散的那股神力快速凝聚起来。
可是,我突然感觉肚脐下的丹田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冰块一般,神力没有捞上来,一个寒意却一阵阵地朝着身体的上部涌上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立马涌上涌上我的心头。
这是要坏大事的征兆啊!
尽管心里已经慌了神,但我仍旧在竭力保持着愤怒的表情状态。
按照路长生的品行,他这个时候该朝我采取反击的。
可是呢,路长生这家伙就这么扭着身子,犀牛望月一般地看着我,身子一动不动地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我正纳闷,才发现路长生的一张糙脸在泛着青白的颜色,一颗颗汗珠正密集地从额头和两鬓间渗透出来。
路长生这家伙一定是受内伤了!
明白过味儿的我,一颗刚刚悬起来的心顿时就安安稳稳地落在胸腔里了,踏实了。
这根本玉石俱焚的招数啊!
路长云这时也看出了路长生的异样,朝路长生问道:“二狗,你怎么了?脸色煞白……”
路长生的眼睛里这时居然流下眼泪来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被他的眼泪给淹没得无影无踪了。
他朝路长云说道:“我的腰杆遭了!多半遭你这个老几撞断了!”
路长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朝路长生说道:“没那么悬吧?二狗,你那么壮实的身子骨,会经不起这么一撞?”
路长生却说:“真的,真的断了,哎哟!”
路长生开始哀嚎起来。
路长云见路长生不像是在装神弄鬼,心里越加没底了,朝我问道:“他的腰杆真的被你撞断了啊?”
我说:“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路长云一听,立马就朝我抱怨起来:“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会不晓得轻重?真要是把他的腰杆撞断了,那还得了啊?”
见路长云是一副两面派的德性,于是我没好气地朝他说道:“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长云却说:“你倒是说得轻巧……”
我仅有的耐心被路长云给搞得没有了,朝他低声怒吼起来:“我救你还救错了一样?”
路长云说:“我没说你救错了。我是说你知道得轻重。”
我朝路长云再次喝道:“你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这事我来处理。”然后就朝路长生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