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离奇的是,从勤婶的嘴里居然又冒出了一个叫“禹凌峰”的人。而且这个人的名字就好像一支利箭,一下子就把琼池的心给射了一个窟窿!
看来,这里面真的隐藏着天大的故事啊!
二娘这时又朝琼池说道:“好了,多余的话我现在也顾不上跟你多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故意在我面前假装出把过去的所有事情都忘了,还是真的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你现在就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得马上带你走。我的责任还大着呢!”
琼池又是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朝二娘说道:“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二娘说。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琼池说。
二娘沉吟了片刻,说:“你是否还记得一个叫五朵莲池的地方?”
琼池摇头。
二娘审视了一下琼池,摇了下头,说:“既然我已经告诉了你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你现在就该去收拾你的东西了跟我走了吧?”
琼池显出一丝退缩,朝二娘说道:“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我清楚地看见琼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的表情。
二娘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琼池,现在还不是你耍小性子在我面前犯倔的时候。如果你耽搁了时辰,恐怕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这时,一直关着的木板门被推开了,崔致远从外边闯了进来,朝二娘大声说道:“二娘,你不能走!我不会放你走的。”
崔致远说话的语气显得很急促,脸也涨得有点泛红,样子很激动紧张。
二娘朝闯进来的崔致远狠声说道:“崔致远,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在我的面前添乱,当心我对你也不客气。我再最后一次跟你说清楚,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二娘,我是勤婶,是侍候我们家琼池姑娘的老妈子!”
崔致远这回居然对二娘恶狠狠的态度不避不让的。他一跺脚地说道:
“好!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我也跟你说句交底的话吧。其实,在几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二娘了。但是,我还是把你当作是我的二娘来看待……”
“……我以为我是可以把你变成我原先的那个二娘的,没想到,到了今天,你还是要绝情地一走了之。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经过我崔致远这几十年真心实意地感化,也应该变得柔软温顺了……”
“……可是,我想错了,我真的想错了,我的二娘真的回不来了……我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崔致远说道这儿居然有些哽咽了。
崔致远的话令二娘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朝他问道:“你说什么?你原来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那个二娘?”
“是。”崔致远可怜兮兮地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二娘越加诧异。
“自从二娘被雷劈了,过后又醒过来,神智就变得跟平常人不一样了,所以我就背着你托人找了个高人来,暗中观察了你几天。这位高人从水碗里看出来你不是二娘,而是另外一个人的魂魄附在了二娘的身上……”
“……当时他是要用雷击木把附在二娘身上的魂魄打散的,可是,附在二娘身上的魂魄被打散,我的二娘也就不在了,所以我没有同意。”崔致远说。
崔致远的话令二娘的脸上起了一层寒霜,她颤声朝崔致远说道:
“崔致远,没想到你的城府会这么深!你既然知道我是阴魂附体,那你为什么还不怕我?还一直陪着我?”
“因为我从来就把你看成是我的二娘!况且那位高人的话我也不一定全信。可是今天看来,那位高人的话全说对了,所以我才把压在心里几十年的秘密说出来。”
崔致远的话显然彻底激怒了二娘:“好你个崔致远,我原本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忠厚老实,没有啥心机的男人。没想到你还背着我干了这么一件事情,而且几十年不露声色。我真是小看了你!那么,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说的那位高人除了跟你说了我是阴魂附体,还跟你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崔致远面对盛气凌人的二娘,显然心里又露了怯,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底气不是很足了,说:
“那位高人其他的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让我趁你梳头发的时候,捡了七根你落下的头发给他,然后他把你的七根头发挽成了一个结,装进一个红布打的符里……”
“……让装在贴身的衣服兜里,时刻不离身。他还说‘人鬼殊途’啥的,让我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这个符扔进灶膛里烧掉,你就伤害不到我了。”
“那个符呢?”二娘大声朝崔致远问道,而且显得极其的迫不及待,做出随时要朝崔致远扑上去的样子。
崔致远果然从贴肉的汗衫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做的三角形的护身符。
“给我!”二娘朝崔致远命令道。
崔致远这时对二娘又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他果然就要将手里的符朝二娘递过去。
“不能给她。那是一个锁魂符,你给了她就制不住她了!”这时,一个声音急切地喊道。
喊话的居然是我那被结结实实绑在地上的道士。
道士此时一张瘦脸涨得通红,瞪着一双三角眼看着崔致远。
崔致远被道士的喊话惊得愣了一下,把刚要伸出去的手本能地缩了回来。
道士的突然醒转也令二娘大感意外,她将眼神转向道士,沉声喝道:“臭道士,闭上你的臭嘴!你休要妖言惑众!”
道士却朝二娘呵呵地冷笑三声道:“谁是妖谁是魔你现在比谁都清楚?妖言惑众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来说。难怪这房子的周围会淤积着这么浓重的阴气,原来是你在这儿兴妖作怪!”
二娘不再理会道士的挑衅,因为道士现在跟我的处境几乎是一样的,对她根本形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二娘将注意力再次转向了崔致远,依旧用命令的口吻朝崔致远说道:“拿过来!”
懦弱的崔致远显出了几分迟疑。
“不能给她,给她你就会铸下大错!这个符其实也是你的一个护身符。”道士着急地朝崔致远喊。
崔致远现在处在了选择的十字路口,他不知道是该听二娘的还是该听道士的,左右为难的他急得都快哭了。
二娘这时朝琼池喊道:“你去把这个臭道士的嘴巴赌上,别让他胡说八道。”
琼池显然对二娘的话感到意外,她有点茫然无状地说:“为什么?”
二娘已经顾不上应付琼池傻乎乎的问话,而是朝着崔致远逼迫上去了一步,声音越发阴冷地朝崔致远命令道:“我叫你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
我看见二娘阴森森的眼神里显露出了隐隐的杀机!
崔致远完全看不出二娘眼神里透露的出的杀机,而是用哀求的声音朝二娘说道:“二娘,你别这么逼我好吗?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不走,我……我就把这个符给你。”
崔致远边说边朝后退缩了半步,也许他还是感应到了某种威胁。
道士朝崔致远大声喝道:“你是猪脑子啊?人鬼殊途,你怎么能够指望和她过在一起?赶紧把你手里的符用丢进炉子里烧掉!赶紧啊——”
道士的话彻底激怒了二娘,她的脸突然间变成了纯绿色,阴冷的眼神里爆出的股股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道士。
我看见有尖利的指甲开始从二娘的指尖疯长出来……
如此恐怖的情形简直是匪夷所思!
“魔鬼!妖人!你不能杀人!”我大声朝二娘喊道。
二娘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她继续朝着道士逼近。
道士已经预感到了末日的来临,他绝望地朝崔致远暴喝道:“你这人鬼不分的糊涂虫!蠢货!我就是这么被你活活害死的!”
“你还犹豫什么?赶紧去把你手里的符烧掉啊!”我肺都要快气炸地朝崔致远大声喊。
但是,此时的崔致远就像是魔怔了一般。他的眼睛里只有目露凶光的二娘,根本就没有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但魔怔了一般的崔致远显然也被二娘露出的凶悍表情吓着了,一脸为难而又痛苦的表情,懦弱着声音朝二娘说道:“二娘……”
"二娘"两个字刚从嘴里飘忽出来,二娘已经一咬牙冷哼一声地说道:"谁是你二娘了!"边说边朝崔致远扑了上去。
我和道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朝崔致远大喊道:"快跑!"
然而,崔致远根本就没有这种应变能力,此时的他完全懵圈儿了,傻子一般站在原地,瞪着一双恐惧迷茫的眼睛,眼睁睁地等着二娘朝他扑上去。
二娘朝崔致远扑上去的时候,伸出的已经不是两只人手,而是一双真真切切的魔爪。
又长又尖的指甲呈青黑色,足足有十公分长。
这双魔爪如果一旦真的抓在崔致远的胸口上,崔致远的那颗脆弱的心脏一定会被血淋淋地挖出来。
然而,二娘扑到崔致远面前的时候,她居然跟崔致远面对面地停住了。
她就像看一个怪胎似的近距离地看着崔致远。血色的瞳孔死死地瞪着崔致远。
有两行眼泪从崔致远古铜色的两庞上滑落了下来:
"二娘,你不用对我这么凶的。这个符你拿去吧。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更知道如果我把这个符扔进灶膛里烧掉,烧的就是你的魂魄,你会随着灶膛里的火焰灰飞烟灭的。我是不忍心看到你这样的……”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早就什么都知道……我怎么能让你的魂魄去过火焰山呢?我真的办不到,二娘!”崔致远说着,竟然把手里的锁魂符递到了二娘的眼皮子底下。
见此情形的我对痴情如斯妖魔不分的崔致远简直是恨到了极点。
这老糊涂不想活命,我跟道士还想活命啊!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和崔致远面对面的二娘此时居然也僵立在原地不动了,她就像审视一个怪物似地审视着崔致远,足足有十几秒钟的光景,然后才朝崔致远问道:
“你说这话是你的真心话?”
崔致远说:“都到这份上了,我还用得着骗你吗?二娘!”
“我不是你的二娘!我是勤婶!”二娘用阴冷的声音再次朝崔致远纠正道。
崔致远却说:“我已经喊了你几十年的二娘了,要改口已经不可能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二娘,但是,这几十年来,我把自己最好的光阴都耗费在了你的身上……”
“……所以,你是不是我的二娘早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有你的影子在我的眼面前晃来晃去的就够了。看到你,我就感到心里踏实,日子也就过得充实有味儿……”
听了崔致远冲着二娘的这一番表白,我的三观都快被这家伙颠覆了。
这崔致远看样子是一副粗犷豪放的样子,说起话煽起情来居然比个女人还肉麻细腻啊!
我和道士都吃惊地瞪着崔致远和二娘,有点石化了的感觉!
琼池也是一脸感动地看着崔致远跟二娘,眼泪婆娑。
二娘是真的犹豫了,我看见她的一双魔爪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尖利的青黑色指甲魔幻般地缩回到了她的指尖里。泛着绿色的脸也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二娘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崔致远递到他眼皮子地下的那个锁魂符,而是朝崔致远问道:“你真的就不怕死?”
崔致远木然地笑了一下,说:“如果要说死的话,从二娘被雷劈死的那天,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今天我就跟你说老实话吧。我本来是打算把二娘的后事办利索了以后,就喝农药随二娘而去的。谁知道你的魂会附在二娘的身上,我的二娘又活过来了……”
“……后来,当那位高人告诉我真相以后,要说心里不怕,那是骗人的。可是,因为你就是二娘活生生的样子,看着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总比看着挂在墙上的遗像强。所以,我就认定你是二娘,只是脑子不大清醒了而已……”
听了崔致远的这番话,二娘这才从崔致远的手里拿过那个锁魂符,朝崔致远问道:“那么,现在我要带我们家琼池姑娘离开这儿,你还会阻拦我们吗?”
崔致远惨然地一笑,说道:“我把锁魂符都给你了,我还能阻拦你吗?走吧,其实,你离开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个世界,还真不是你能呆的地儿……”
“……不是你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是这个世界实在是容不下你。要不然,我也不会费那么大的一番苦心,把你独自带到这个远离村子的深山老林子里来生活……”
“你也知道,为了你在这深山老林子里行走方便,怕你磕着碰着,甚至掉下沟沟坎坎,这片深山老林子,我在你经常行走的路上,给你开凿出了多少级像天梯一样的石阶,你数过吗?你没有数过吧?但我却一步一步记下的,一共是六千九百九十六步……”
崔致远的话显然是感动了二娘,二娘的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突然,我看见道士被死死绑住的身子骨出现了异样,正自惊异间,道士却朝我使眼色,要我把眼神赶紧调开,别让另外的人也看见他身体出现的异样状况。
可是,我当时并没有领会到道士朝我使眼神的意思,直愣愣地盯着道士。
道士的身子骨在这个时候变得就像是一条柔软无骨的软蛇似的,居然轻轻松松地从捆绑着他的绳子里滑动了出来。
道士居然会传说中的缩骨神功!
道士身怀如此绝技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在我的意识里,我一直以为所谓的道士大多就是一些只会骗吃骗喝的酒囊饭袋,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老家伙还深藏不露拥有这种逃脱绝技。
就在我还在纠结于道士的缩骨功究竟是真功夫还是表演的魔术时,道士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形晃动间,已然欺身到了二娘的身后。
在所有的人尚且没有回过神的当口,道士已经一把将二娘手里的那个锁魂符抓到了手里。
二娘发出一声惊呼,等回过神的当口,道士已经朝后退出了一米远的距离。
当二娘看清楚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锁魂符的是道士时,大为惊讶地失声问道:“你……你是怎么挣脱出来的?”
一脸得意之色的道士用挑衅的口吻朝二娘说道:“老妖婆,你以为就凭你束缚在我身上的那根绳子就能困住贫道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呵呵……”
二娘根本就没有耐心跟道士耍嘴皮子,而是朝道士说道:“把锁魂符还给我!”
道士把手里的锁魂符故意攥得更紧地说:“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得到它吗?”
二娘气得浑身开始轻轻地颤动,她颤声朝道士哀求似地说道:
“我求你了!把锁魂符还给我好吗?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把锁魂符还给我,让我带上琼池姑娘离开,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从此不再踏入这个世界半步!我说到做到……”
“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来就来得了,想去就离得去的。”道士冷哼一声道。
“那你想怎样?”二娘颤声问道。
“你跟这个琼池姑娘,都得留下!”道士说。
二娘的眼神显出一丝绝望,她看了一眼琼池。而琼池这时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
崔致远朝道士喊道:“把符还给我!那是我的符!”
道士朝崔致远冷哼道:“还给你?像你这么人鬼不分的糊涂虫,还配怀揣这样的护身符吗?我就没有整明白了,乌神仙当初怎么就会给你打这样一道符?他怎么就会放了这老妖婆一马?”
崔致远听了道士的话,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乌神仙给的打的这道符?”
道士呵呵冷笑道:“我怎么知道是乌神仙给你打的这道符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符就算是我替乌神仙把它收回来了……”
道士的此番话刚一说出口,没想到崔致远噗通一声就朝我道士跪下了,朝道士边磕头边说:
“道长,我崔致远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放过我的二娘吧?这几十年里,她也过得很不容易。被人当神经病看待,受人白眼几十年……”
“……就算你说我跟她是人鬼殊途,我人鬼不分,我老糊涂,这些我都认!但是,这几十年了,二娘她没有害过一个人啊!……”
“……当初,乌神仙也是对二娘开了天恩的。道长,这回,轮到你名下,我崔致远求求你,再对二娘网开一面吧!”
道士朝崔致远厉声说道:“你是不是真的鬼迷心窍了?你现在明明知道她不是你原先的二娘了,你还这么护着她!她只不过是将就利用了二娘的皮囊而已。你的二娘早就不在了!不在了!”
“只要二娘这副皮囊在,我的二娘就在。是,当初乌神仙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我看见的二娘已经不是我原来的二娘。可是这几十年来,我人没有变,可是我的心已经变了,我喜欢的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二娘,而是现在的这个二娘!她就是我的二娘!”崔致远几乎是痛哭涕零地朝道士哀求道。
“崔致远,你给我站起来!别这么没有出息!男儿膝下有黄金!”突然,二娘朝崔致远大声喊道。
崔致远转过脸,一脸委屈地望着二娘,说:“二娘,锁魂符就是你的命啊!”
二娘朝崔致远说道:“你以为朝这个臭道士屈膝下跪就能够拿回锁魂符吗?正一派的臭道士哪个不是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你赶紧给我起来!”
崔致远没有动,眼泪汪汪地看着二娘,瘪着嘴角,一副要情绪失控放声大哭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受到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似的。
崔致远的样子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动了我,于是我朝道士说道:“师父,把锁魂符还给他吧!他是个好人,救过我的命!”
我的话把道士搞得有点莫名其妙起来,转头朝我说道:“这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了?”
我艰难地朝道士笑了一下说:“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道士愣了一下。
“让二娘把喂到我肚子里的蜈蚣拿出来,你就把锁魂符给她。道长,就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了。”我说。
“什么?你肚子里被这老妖婆喂了一条蜈蚣?”道士大骇,立刻把脸朝向了二娘,三角眼里就像是弹出了两道剑光一般,直直地刺向二娘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