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孤立无援
陈直陈青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又满是骄傲,原来刺史这么重视他们的吗?
所以生怕他俩忘记这事,还特意跑来公廨一趟,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他们立刻点头应是,暗暗盘算今天晚上就把这事办了,明天麻溜地去给小公子添盆去,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那小贼也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来处理他这个案子的。
他就说嘛,他一个小毛贼,哪里用的上刺史这种大官过问,要是一件小小的盗窃案都要请刺史定夺的话,马蒙还不得累死啊。
马蒙今天是看姜清言睡了,才抽出身来公廨看看田家这件事进展如何,目前看下来他相当满意。
陈直陈青现在果然是历练出来了,已经不再像他之前那样直愣愣的,都开始学会迂回办案了,真是进步不小。
那小贼非常乖巧地认了罪,又仔细说了当时偷盗的全部经过。
马蒙专门看着一个记录的小吏把这个毛贼的口供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又亲自给他本人看过再签字画押,一切流程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直接过按了手印的口供,吹了吹上面的墨痕就小心地收了起来。
马蒙见那小贼被押下去等候传唤了,这才跟陈直问起今天来的正事:“你之前说田家买卖官职的罪证存放在何处?”
陈直立刻明白马蒙是要速战速决地处理这件事,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这种事确实该早点解决,也是避免夜长梦多。
万一再出个廖心雨那样的混不吝,用歪门邪道恶心人,那就犯不着了,既然要办就要办的干净利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案卷房,我亲自收起来的,现在就拿给您过目。”
马蒙点点头,跟着陈直往案卷房去了,陈青心细如发,处理各种琐事从没出过错,便留下审问其他人各种细节。
陈直存放东西很有巧思,这是陈青教给他的一些暗探传递信息的技巧,平时还能防止公廨内有外人把机密卷宗泄露出去。
马蒙看着他在一堆毫不相干的案卷里扒拉了几下,就拼凑出一份完整的证据清单,赞许地点了点头。
打开随意翻看了一遍,他就心里有数了,陈直别的不说,收集各种民间信息、打听各种坊间传闻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田家是怎么霸占民女又压得对方不敢报官,最后一家子如何吊死的经过,全都一目了然。
马蒙有些心惊,他以前总觉得田畴就是个废物中的废物,顶多搞搞贪污,没想到他家里居然能做这么大的恶,还是在他出任司法参军的任期内,而他却从未听过这件事。
廖刺史果然是在寒州一手遮天,想让他看见的他才能看见。
难怪世家被天子忌惮至此,因为他们丝毫不满足目前的各种优待,开始谋求更进一步的地位了,这天下就好像是他们和天子共同治理的一样,已经没王法可言了。
“这一家子当时都吊死了,咱们公廨居然没收到任何报案信息……”
马蒙有些汗颜,他一向自诩是寒州铁面无私的官员,可是这样应该引起重视的惨案他居然一无所察,实在是失职!
陈直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马蒙又肘上了,他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甚至还不是田家所做的唯一一件恶事。
可见这些官场中的蛀虫官员及其家眷对普通百姓压榨到了什么地步!
田畴一个六品官尚且如此,其他官员岂不是更加视人命如草芥?
此案不鸣冤昭雪,马蒙感觉自己实在对不起这些老百姓对他的期望。
原来真如史书所言,无论什么朝代,底层老百姓总是受欺压,即使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大唐盛世,也有无数底层人的血泪……
陈直努力开解马蒙道:“您之前只是司法参军,廖刺史要将此事按下不表,也不能怪您不知晓……”
马蒙冷笑一声道:“田畴之前死的那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陈直不敢接话,当时因为涉及到太阴会谋逆的大案,涉案人员都是从重从快处理,所以田畴这种买卖情报的家伙当即就被陆都督下令斩首了,用以震慑谋反者。
刺史这话听得人脖子凉嗖嗖的,不会打算把田长史再挖出来鞭尸吧?那可太损阴德了,他不想亲自动手挖啊……
还好马蒙没这么缺德。
田畴已经伏法,但他那些家人还活蹦乱跳呢,一家子总该整整齐齐的吧?田畴下去阴曹地府这段时间肯定已经探路探明白了,刚好给这些作恶多端的家人掌掌灯!
“放手去办吧,有事我担着。”
马蒙这话一出,陈直简直浑身舒爽,终于到了彻底清算的日子。
这些案子随便甩出来几个都能给田家定死罪,他该拿哪几件事出来做做文章呢?
马蒙不打算细听案情,他无法想象那些底层百姓在面对这种跟官府勾结的恶霸时是什么心情?
大概是真对朝廷和公廨失望了吧?所以才会一家人一起走了……
田家这几日过的不太如意,先是刺史府的陈副官连着好几日都去查他们的各个田庄和铺面,接着还听说马刺史要大力清算以前和廖刺史交好的官员同党。
他们仗着田畴以前当官时的权势没少办缺德事,马蒙他们也听说过,早就知道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相当难缠。
之前他们不觉得有什么,天子都没说要连坐,马蒙再嚣张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可是后来发现马蒙没有在明面上打压他们,反而是暗地里开始翻旧账,田家顿时明白这位刺史是打算怎么动刀子了。
他们心慌啊,立刻派了管事去请马蒙赴宴,结果连刺史府的门都进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请马蒙的心腹,也就是陈副官。
结果马蒙的手下也跟他一样死心眼,虽然说话稍微比他客气点,但事情是一件不给办,各种求和都是打官腔和稀泥,完全不给正面回复,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眼见这种待遇,他们想到去找陆都督,结果陆思安也闭门不见。
田家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无助感,这种感觉像极了那些被他们欺压至绝望自戕的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