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红衣军投降
“不妥!”
常威想都不想反驳。
他眉心下沉:“红衣军本是造反逆贼,朝廷招安他们已是网开一面,如果还让他们进入军营,无疑是引虎下山。”
郑颢抬眸,深色眼眸看着常威:“大乾立国前,太祖在阵前收下无数敌将,大乾的功臣薄上,一半皆是前身为敌将的大乾将领,有太祖光辉事迹在前,将军何不上书建议陛下效仿。”
常威:“倘若真的这般行事,红衣军接受招安后,朝廷不仅好吃好喝供着他们,还让他们触碰军权,朝廷威严何在,日后天下人遇见不顺心之事,岂不是都敢效仿红衣军造反?”
“将军有此顾虑,颢能理解。”
郑颢道:“但将军忽略了一点。”
常威疑惑看过去。
郑颢道:“并非人人都是红衣军,且红衣军内部并非凝聚一心对抗朝廷。”
此话一出堪称醍醐灌顶,常将军目光炯炯地看着青年监军,但很快,他眼底的光亮湮灭了。
“离间计,宇封早已对红衣军使用过,但红衣军内部主战派胜过投降派,离间计毫无用处。”常将军道。
郑颢微微摇头:“此计并非无用,而是要找准时机。”
“之前,朝廷节节败退,红衣军士气大振,自是不会轻易接受朝廷招安,如今冀北府一战,红衣军前任主将身受重伤,红衣军更是士气衰退,正是镇红军乘上追击的好时机,只要击破红衣军的军心士气,使得他们元气大伤,到时红衣军内部主战派和投降派实力必定平分秋色。”
郑颢对常威道:“主战派不降实为好事,将军招安红衣军后,可上书处置主战派将领威慑天下,再为投降派将领上书,将其收入麾下,若是担心他们有二心不服管教,可把他们安排在其他将领手下做副将进行考察,倘若他们通过考察,对朝廷忠心耿耿,将军再提拔他们不迟。”
帐前帘子被风吹开,郑颢转眸,目光微眺:“今敌势衰微,我军强盛,当效《太白阴经》‘乘彼懈怠,击其不虞’之策。”
深夜郊外,风沙沙作响,枯枝在风中扭曲成骨哨的呜咽,营地中,篝火时暗时明,守夜的士兵忍住困意,努力睁大双眼,每每在篝火就要熄灭时添上柴火。
军营中,有专门的士兵队伍来回巡逻,亦有轮值的士兵站立守夜。
前者来回走动,气血翻涌可提神醒脑,后者久站不能动弹,容易睡意上头,为了保持清醒,他们一般会和身边守夜的士兵聊天。
高个士兵低声问身旁矮个士兵:“你说咱们主将伤势何时能痊愈?”
军中不允许士兵讨论上级将领,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背着人不让人发现,谁也挑不出理。
矮个士兵知道他说的是前任主将,但他也不知道情况,回道:“不晓得。”
高个士兵继续嘟嘟囔囔:“前几日,后方派来一位新主将,听诸位将军说,新来的主将待人十分苛刻,也不知会不会像原先主将一样按时发放军饷。”
矮个士兵闻言,也不由得回忆起原先主将的好来,但他仍旧不习惯私下讨论上级将领。
风声簌簌,许久都没有等来高个士兵的话,矮个士兵心下狐疑转过头去,却脖子后骤然一疼,身子向后倒去。
伸手接住对方身体,牛强转头命令其他人:“先把他们的身体拖下去掩藏好,再换上他们的衣物。”
其他人应是,将晕倒的士兵们拖到草丛深处,而后赶紧脱下他们的衣裳换上,再解下他们的腰带绑住他们的手脚,堵上他们嘴巴,以防他们出声求救。
做好了一切,一位士兵开口,低声问牛强道:“大人,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牛强盯着前方,以防被巡逻士兵发现:“郑大人命人夜观天象,今夜风袭红衣军,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的粮草放火烧粮。”
他转头看向几人道:“你们和这几个士兵身形相似留下掩人耳目,我们去放火烧粮,待会儿见到信号后,趁着人乱立马逃跑。”
“是!”
一行人趁着巡逻士兵没有过来,快速离开草丛站好,牛强带着其余人前往红衣军粮仓。
“大人我们找到红衣军的粮仓了。”
一位士兵指着粮仓的方向告诉牛强。
牛强转头看过去,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粮仓,粮仓乃军营重地,把守的士兵不少,光是站在粮仓跟前守卫的士兵便有几十号人。
一旦他们靠近,守卫粮仓的士兵必定会察觉不对,到时候一喊,就会引起巡逻兵的注意。
牛强转头,低声吩咐身边士兵几句,对方接受示意后马上小跑离开。
片刻,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大喊:“走水了!”
巡逻的士兵脸色一变,守卫粮仓的士兵面色也变得不好看,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着火地离粮仓不远,如果火势烧过来,粮仓也难以保全。
于是,守卫粮仓的士兵头领嘱咐了其他士兵几句,而后带着十几位士兵和巡逻兵朝着发出响声的方向跑去。
看着只留下十几人守卫的粮仓,牛强示意身边手下速战速决。
巡逻士顺着发出“走水”叫喊的方向跑去,赶到时,看见几个士兵正在浇水灭火,领头士兵问道:“怎么回事,谁放的火?”
正在灭火的一位士兵停下手上动作,转身回道:“我们也不知道,睡着觉就听到有人说着火了,我们起来走出时,就看到草丛火光一片,却找不到放火人。”
闻言,领头士兵蹙起眉头,忽然,他面色一变,看见不远处飘起的浓烟。
“不好!我们中计了!”
领头士兵立马吩咐身后人道:“镇红军夜袭军营火烧粮仓,我去上报给主将,你们几个赶紧去报告诸位将领。”
为了短时间内让大火烧起来且难以浇灭,牛强命人把粮仓里的食用油都倒在粮草上,见浓烟滚起后,牛强果断下令:“撤!”
一行二十几人,在红衣军营地混乱时,趁机逃出军营,然后骑上掩藏在营外不远处的高马,趁红衣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刻也不停歇地往回跑。
红衣军中,好不容易平定动乱,但粮仓完全被人烧毁,救不出半粒粮食。
新任主将起身,听着士兵的汇报,怒沉一张脸道:“怎么回事,营内被敌军混进来,没有人发现就算了,竟还让对方烧了粮仓。”
面对发怒的主将,士兵不敢言语。
一位将领上前道:“将军,粮草已被烧毁多思无益,如今我们要做好若是镇红军来袭,我们该如何应对。”
主将闭了闭眼,镇红军这一烧,烧的就是军中上下几十万人的粮草,即便等后方送来新的粮草,也得候上几日。
更何况,新任主将握紧拳头,大后方本就为接不接受朝廷招安一事,争吵过无数次,这一次镇红军来势汹汹,有猛虎反扑之势,大后方一吵一闹,他们的粮草不知何事有个数。
况且,依照镇红军的势头,这几日应该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最早明日,对面便会有动静。
新任主将沉思着,忽然,一位士兵边跑进来,边惊慌大喊:“——将军,不好了,镇红军打过来了!”
主将眼睛一睁,再也没有时间思考,他朝下方将领道:“随本将军迎战!”
先有粮仓被烧,红衣军上下动荡,郑颢提议乘上追击,在牛强等人未进城门,常将军派出一位将领与牛强一起袭击红衣军营地,目的不在于击杀多少敌军,而要他们军心动荡。
骑着骏马,牛强带领身后士兵,一往无前挥刀砍杀敌军,红衣军将领到场见此,御马上前怒吼:“小子吃爷爷一招!”
铁锤迎面袭来,带着一阵沉重寒风,牛强提起马侧大刀,正面迎战!
镇红军军营。
天见破晓,郑颢和常将军,军中诸多将领待在一起没有离去,等待城外的消息。
“——报!”
一位小兵跑进来,包括常将军在座的所有将领都看过去,只见小兵气喘吁吁,在众人屏气凝神时,他不掩欢喜:“将军,城外传来捷报,陈将军和牛千夫长大败红衣军,其中,牛千夫长以一人之力,连斩敌军六位将领,吓得敌军闻风丧胆不敢上前,任由我军来去自如,不敢阻拦。”
顿时,常将军起身道:“好!好!好!”
士兵退下,一位将领上前开口提议道:“将军,既然红衣军粮草被毁,实力大退,我们不如趁此派出使者招安,他们必定会答应。”
有将领附和道:“王将军所言有理,将军,趁我强敌弱,正是再好不过的招安时机。”
常将军喜色渐消,没有立马应答。
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没有发言的青年监军问道:“郑大人怎么看?”
比起之前,宇封主掌镇红军,在座将领觉得青年监军身无本领,只会纸上谈兵不同,见识过对方处置宇封任知府和黑风寨匪徒等人的雷霆手段,且在得知夜袭红衣军,火烧粮仓的计策也是对方提出来时,在座将领没有敢出言讽刺的。
想想以宇封为首的叛将,没有一个能幸存下来,皆被郑监军揪出与宇封有来往勾结的证据,一个个被铁链锁住手脚,被钦差大人押回京城处置。
他们若是敢再不长眼,随便开口得罪郑大人,无疑是太岁头上动土,嫌自己活的太长。
抬眸看向眼前众人,郑颢不卑不亢,不退不让,语气淡然却没有回旋余地:“颢之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要战就将红衣军打的不敢再生出反抗的念头。”
王将军不同意:“本可以议和招安敌军,为何还要与对方打,岂不是徒增我方伤亡?”
听见此话,郑颢神色淡淡,常威满眼失望。
大乾将领安逸享乐太久,朝廷习惯对北蛮进贡献礼,换取一时安乐,所以面对国内叛军,大乾将领下意识就是用金银珠宝,加官进爵换取敌军的投降,一个个都不愿耗费自身精力亲赴战场,更怕危害自己生命。
郑颢:“议和也有区别,一种是镇红军派出使者劝红衣军接受招安,一种是红衣军派出使者请求朝廷招安他们,诸位将军觉得前者与后者有何区别?”
听在诸位将领耳中,就是问他们哪种招安方式更好。
这还用问吗,一听就是后者更好。
他们与红衣军打了将近两年,被建安帝骂无用,被文武百官骂无用,被百姓骂无用,如果能让红衣军主动投降求和,他们不仅面上好看心里也快活。
郑颢侧眸看向常将军,常将军开口,让众人下去,留下他和郑颢二人。
郑颢对常将军道:“接下来几日,将军莫作停歇,应当派出良将猛将应对红衣军,疲之抑之。”
常将军道:“你放心,老夫有数,不会在战场上给对方喘息的工夫。”
他深知,此次镇红军能占据上风,是靠着郑颢的奇策,若是错过此次大挫红衣军的机会,后面不知得和红衣军磨上多久才能结束战事。
与郑颢商议好,常将军提拔牛强为游弈讨击使,虽无品阶实权同五品,领兵千人应战红衣军。
有牛强这位冲锋陷阵的将领在前,镇红军士兵渐渐有了胆气,随自家将军冲锋前线,在镇红军眼里,牛强犹如武神下凡,无论敌军小兵还是将领,在他手上难过三招,砍人犹如砍菜轻而易举,但在红衣军看来,牛强就好似杀神,随着红衣军将领一个个人头滚地,他们都被吓破了胆。
拔出深嵌在尸体的大刀,刀身为鲜血浸染,牛强对红衣军众人道:“弃兵解甲者免戮!”
红衣军士兵一顿,而后纷纷放下武器,抱头蹲地。
顿时,镇红军这边高呼:“将军威武!”
此战结束,镇红军主将到将领皆等待红衣军传出消息。
果然未到三日,继红衣军大败后,红衣军后方爆发出巨大矛盾,争吵是否接受朝廷招安,因着主战派将领几乎亡于阵前,投降派掌握话语权,镇压剩余主战派,最后,红衣军营地升起白旗,派使者前来冀北府城门前接受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