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月色,习习岚风,寂静的天空之中,似乎正有几分躁动之意蠢蠢欲动。
今夜的飞星门似乎不太安静,有许多的人辗转反侧不能安眠,还有许多的人处心积虑坐于案前,他们各怀心事,盘算着今后自身的处境,或算计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继续立足。
因为他们都是夜半惊醒,因为他们都从戒律院得到了风声。
秦如莺,出关归来!
此时在戒律院,本该深夜寂静的一座大殿之中,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十几个在戒律院位高权重的长老们汇聚一处,紧张而期盼地围着正座首位,而坐在那位置的人,则正是他们的掌门秦如莺。
站在离秦如莺位置最近的两名长相中带着点可怕的紫衣老者,分别是戒律院如今的院主林智舟,以及副院主单磊。
两位院主面面相觑,就听得林智舟对秦如莺笑问道:“掌门师妹,不知此次闭关,成效几何啊?”
秦如莺的出关无疑是飞星门的头等大事,尤其是这些戒律院的一众长老们听到这番消息后,更是不由分说从睡梦中起身,不约而至地来到了他们的议事殿。
然而当他们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了一大堆赞美恭祝之词后,却发现眼前秦如莺的气息竟是没有丝毫提升,相反地,竟还有那么一分萎靡消减之势,这可急坏了他们这些老家伙。
毕竟他们辅佐秦如莺最少的也有三十年了,对她的气息强度可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因而此时秦如莺不用表现什么,就已经给了在场这些人冲关失败的预示。
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打心底里抱着一点希望,希望秦如莺只是修为突破后的一阵虚弱而已。
于是才让林智舟来代大家开口询问。
闻言,秦如莺沉默了片刻,整座大殿便也跟着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秦如莺微微垂首,刻意压低了些声音,歉然道:“这次辜负了诸位期望……”
最后那点希望破灭,众人纷纷面露惋惜之色,更有几位当时就愁眉嗟叹起来,好像没有突破瓶颈的是自己一般。
林智舟、单磊又是想看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前者又对秦如莺劝道:“无妨无妨,数百年来除了祖师爷,也没见哪位修得了渡劫境,掌门师妹不必放在心上!”
单磊也接着道:“想来闭关这段日子也是极为辛苦不易的,既然天意如此,掌门师姐也无需自责。”
他二人说完,其他那些红衣长老们也纷纷告以慰藉之言。
而在他们此起彼伏的劝慰声还没结束时,秦如莺却又开口道:“诸位长老有所不知,如莺这次冲关之中,本触摸到了那层模糊的界限,但心乱之下急于求成,不仅丧失了那难得的机会,更是……更是折损了自身的修为。”
这一言,可叫这些长老们还有两位院主陡然一惊,因为他们跟随秦如莺年头已久,深知这位飞星门有史以来的首位女掌门是何等脾气秉性,那可是说她冷面薄情也不为过,向来是说一不二,颇有一些霸道之势,何曾会对其他人有过半点的萎靡姿态?
然而今夜,在秦如莺出关后,却真真实实宛若换了个人,非但没有了以往那种凌厉如锋的气势,竟还在眉宇间总有一股愁丝徘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还带着深深的歉然之意,以及悔恨不甘。
如此看来,秦如莺此次定会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而结合她的话中之意,这些长老们几乎可以断定,秦如莺折损的修为,恐怕不是一星半点那么简单了。
气氛犹如这幽深的夜色,整个殿内无一人再敢发声,直到秦如莺再次开口,
“这掌门之位,恐怕……如莺已无颜再坐了。”
那些老者们的心猛然一沉,林智舟立刻道:“掌门师妹这是哪里话?难道区区降下一些修为,就能抹了你这些年来为飞星门做的功绩不成?”
单磊也道:“只要有我们这几个在,就没人能把你从掌门之位挤下去!”
他说的很简单,也很明了。
飞星门中有人见不得秦如莺担任掌门,更有人数十年如一日地觊觎着掌门之位,种种这些他们这几个老家伙都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们身为戒律院之人本该恪尽秉公无私之务,除了主持各种有关戒律清规的公正事,是绝不能参与到派别争斗中的。
所以多年来就算心头有气,戒律院这些人也绝不会在这种毫无证据的事上去找观、奉、黎三院的麻烦。
当然戒律院也不曾怕过其他三院对秦如莺有所芥蒂,毕竟当时的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飞星门第一高手,根本无人可以撼动她的权威。
不过时至今日,秦如莺的修为大大受损,那种来自各方的种种压力也是忽然袭上戒律院中人的心头。
单磊这般说法,一来是为表忠心,二来也是为了稳定人心,给在场其他红衣长老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只是他们却不知,秦如莺已经稳稳地将修为提升至了恐怖的渡劫境,哪里有什么修为折损,分明是有着挥手间就可轻而易举地抹杀在场的任何一人的实力。
然而她这般刻意隐瞒,却正是为了一个计划,一个在闭关之初就拟定完全的大计划。
在林智舟、单磊这两位正副院长说完那一席话后,秦如莺佯装疲惫的眼睛不被察觉地将所有人扫看一遍,记住了每个人在那瞬间所表露出的神情。
这一刻,夜色再降,一片乌黑躁动将月光牢牢挡在外面,同时而来的,还有从飞星山脉中方向各不相同的三个山峰御空而来的几个身影。
沙沙……
树叶、花草间的摩擦声隐约传进殿内,
嗒——嗒嗒——
轻微的拍打声音由疏到密,由轻转重,不过转瞬之息的功夫,
就如那几个拖着流光而来的身影,眨眼间就站到了戒律院大殿之外。
夜来风雨,
飞星门,将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