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楚君待高大人走远后,才跟明德帝说,“明日我可以带您到高大人说的那些地方去走一走。”
要搁以前,她肯定听不懂高大人说什么。可现在她不止听得懂,且对高大人说出的地名都了如指掌。
唐楚君都带着明德帝四处查看。井然有序的灾后重建,各方面都安排得很好。
劫后余生的百姓们也都在官府的组织下进行自救,人人都赞“北翼山河有明君”。因为百姓皆知,这次能活下来,都是因为皇上提早安排妥当。
整整一年的准备啊!若是百姓听话,死伤会更少更低。
北翼山河有明君,这是自玉城雪灾后,时安夏就开始为明德帝造的势。
如今这句话,从京城传到了长安郡城。一切,都是时安夏和岑鸢在幕后做推手。
他们太懂“民心所向,万众一心”这句话的含义。北翼山河有明君,才能有强大的凝聚力,使得奸臣收敛少作恶,忠臣甩开膀子实现心中抱负。
明德帝忽然心生愧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刻,自己竟怀疑过时安夏和岑鸢是否联手做局。
庆幸的是,他悬崖勒马。因为他永远都忘不了时安夏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信,可救吾皇性命;不信,臣女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救吾皇性命。”
明德帝看着鲜活的长安郡城,人声鼎沸,心内百感交集。
有人在喊,“娘,我去东城领粥啦。”
“咱们住西城,你为啥跑东城去领粥?”
“东城那边的姐姐们长得美啊!”
又有人说,“祖父你进屋歇着,官府来查验过了,咱家的屋子不会塌。”
还有人说,“这是官府分派的棉被,有老人孩子的家里能多分一床。”
明德帝听着百姓们说的话,便是觉得,信,可救苍生性命。
还好,他信了时安夏,便可救苍生性命。
明德帝和唐楚君顶着风雪回到公主府,已是黑夜来临。
时安夏带着一众人迎出来,“父皇,母亲,你们这一整天去哪了?”
明德帝抖落一身雪,一边将脱下的披风递给小跑着出迎的齐公公,一边回应,“你母亲带我四处看了看。灾情控制得很好啊,我们夏儿真是了不起。”
时安夏不居功,“都是我驸马的功劳,他安排得好。”
驸马不居功,唇角藏着一丝笑,有点阴阳怪气,“得亏北翼山河有明君。”
明德帝:“……”
你不酸我一下过不得!就不能在你岳母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齐公公:“……”
驸马还是那个毒舌驸马!不过,主子想念得紧。
明德帝邀约驸马,“陪我喝两杯?”
驸马摇摇头,“我累了,要回房歇着。你陪我岳母用膳吧。明天还有得忙。”
公主府里如今是吃流水席,谁先回来谁先吃。厨房从早到晚没停过,这会子在外头忙回来的人全都用过膳了。
红鹊趁着大家都迎出去的功夫,赶紧去厨房安排热腾腾的饭菜。
明德帝经唐楚君提醒,知这是维那部落的小公主,便笑着问,“朕允你以‘和平公主’的身份,代表维那部落居于京城可好?”
红鹊闻言,忙跪下磕头,“谢吾皇隆恩。”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求吾皇将这头衔赐我姐姐沐桑公主,至于奴婢……此生只愿跟在海晏公主跟前办差。”
唐楚君看着小红鹊,喜爱得紧,“快起来,你不能再自称‘奴婢’了。”
她是有私心的。
在维那部落时,唐楚君便目睹过自家侄儿唐星河,跟那马楚阳两人都心系小红鹊。
她悄悄书信跟郑巧儿聊过这件事,有点担心嫂子嫌弃红鹊的身份。
无论是作为时安夏的贴身丫环,还是维那部落的小公主身份,其实都配不上护国公府的显赫门第。
谁知郑巧儿的回信大出她意外。郑巧儿竟担心小红鹊选了马楚阳,不要她儿子唐星河。
郑巧儿信中说,“谢天谢地,我儿媳妇只要不是马楚阳那货,谁都行!其实我跟他爹都已经有打算给星河安排个通房,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就成,别的懒得管他。嘻!这小子竟然喜欢小红鹊,有眼光啊!那姑娘一看就是个乖的。”
然后郑巧儿满篇的担忧,“如果小红鹊选了马楚阳,弃了我儿怎么办?我得在马夫人还不知情的时候,赶紧撺掇她给马楚阳订一门亲事才好。”
所以小红鹊以后大概率是要做唐楚君的侄儿媳妇,当然,前提是小红鹊喜欢唐星河。
唐楚君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圈,单纯的小红鹊哪知道这个,只当老夫人怜悯她不是正宗北翼人。
唉,怎的就不是正宗北翼人呢?好忧伤。红鹊最近十分羡慕众多百姓说,“来生还做北翼人”。
她连这一生都不是,还指望来生?红鹊忍着酸楚布菜,眼泪差点掉下来。
公主府里还有个人也想抹泪儿,“北茴,当时你不是都答应了亲事?为何忽然反悔?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还是我哪里不够好?”
北茴摇了摇头,“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韦行舟一惊,“你看上别人了?”
“没有没有。”北茴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那是为什么?”韦行舟一路都很焦虑,听到不是因为别的男子,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北茴如实告知,“我不想离开夫人,所以……”
“我也没让你离开你家夫人啊!”
“可您已经是四品大员,娶妻回去是要做主母的。”北茴这些天也想得很清楚了,“做主母,就跟不了夫人。跟了夫人,就没法做主母。”
韦行舟万万没想到,他的假想敌,跟他抢人的,竟然是公主。
他深深向着北茴作了一揖,“怪我没说清楚。我原是个江湖人,家父是游英帮的帮主,我曾是游英帮的少帮主。是驸马帮了我的忙,才把我送进西影卫。其实对于我来说,在朝廷任职,也只是想让你脸上有光。你既不喜,我来做个少主府的府卫又有何难?”
北茴听得动容,却又十分好奇,“韦大人既是什么帮的少帮主,想必见多识广。那敢问韦大人到底看上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