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事?”
田瑶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何仅凭一件私事,就如此笃定,成蟜看上了自己,并会娶自己为侯夫人。
这是靠不住的推测。
只是,她不能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且不说这么做会伤了父亲的面子,更会伤害到父亲的愉悦心情。
田瑶轻声发问:“听说秦王和公子之间感情深厚,他们两人的兄弟真情,古往今来,别说是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王室,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没有能够超越他们的。”
“公子若是因为思念兄长,写了一封信送回秦国,这也说得过去。”
“诶,休得胡说。”
田成打断女儿,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喜。
这两趟,是他去跑的,和成蟜对话的也是他。
所以,他知道一些田瑶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成蟜不想念秦王,甚至话里话外还嫌弃给秦王写信报平安,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当然,这些话田成是不会告诉女儿的。
其一,成蟜和他说这些,不是让他到处乱传的,大舌头的人,永远招人厌烦。
其二,这是在说秦王坏话,田成有意做个亲秦派,他不能说秦王坏话,这是前提。
其三,他把女儿看作是,成蟜的准夫人,说这些嚼舌根的话,有挑拨离间之嫌,不利于将来。
田成心中有了计较,劝说道:“瑶儿,成蟜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是有所耳闻的,也接触过了,他会不会给秦王写信,抒发情怀,你也应该有所判断。”
“听为父一句话,以成蟜的身份地位,他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还欢喜非常,下一秒就可能厌恶至极。
而所谓的原因,他若是不亲口说出来,我们很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所以…”
田成语气变得郑重许多,道:“瑶儿,你要把握住机会,趁成蟜当下对你意有所属,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让他立你为侯夫人。”
“唯有如此,为父才能放心你的终生大事。”
“女儿知道了。”
田瑶沉默听完,只是一味应下,没有再多说一句反驳疑惑的话。
事情如何,她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即便她也觉得成蟜是个合适的夫君人选,但是她没有父亲那么乐观。
白天的接触,她仔细回想过后,发现成蟜和她说了那么多句话,几乎没有一句是真的。
不仅如此,委托她留意秦王妃的合适人选,这就从侧面说明,成蟜对她的态度,只是个棋子,留意秦王妃合适人选的棋子。
硬要加一个身份的话,那就是成蟜的义妹,这还是成蟜给的身份。
父亲态度乐观,知道这件事以后,会觉得这是成蟜的信任,是给她的机会。
田瑶有不一样的见解。
一个齐国宗室女成为秦王的妃子,还有一个齐国的宗室女成为成蟜的侯夫人。
这对齐国来说,是件好事,双重联姻,盟约更加牢固。
现实,秦国真的会这么做吗?
就算秦王同意了。
秦王妃子的合适人选,交给将要成为成蟜侯夫人的女子挑选,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
秦王亲政以来,清洗了赵系,瓦解了楚系,也打压了秦系,齐系又凭什么让秦王另眼相看,与秦国地位最高的两人联姻,扎根,壮大?
因此,田瑶深知,成蟜不可能立她为侯夫人。
至少,成蟜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更有甚者,成蟜对她都没有想法。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大概是冷静下来后,回忆白天的接触,女子的第六感捕捉到了某些言语不明的东西。
而她也不愿意就此放弃,会在成蟜离开之前,努力打动对方。
至少,成为对方真正的义妹,而不是一颗棋子。
所谓的侯夫人,她不做妄想。
父亲的心情,她也不会去破坏,事情默默地做,结果自会宣告一切。
“嗯,好了,你先回去休息。”
“要不了多久,临淄就要掀起一场风雨,你只管随侍成蟜左右,完成他交代的事情,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喜悦压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总是提心吊胆。
和田瑶分享过后,田成心境恢复了不少,依旧喜悦,却不如一开始那般失了理智,没了稳重。
这边,他把田瑶打发走,打算连夜写几份邀约,拉拢一些与自己要好,且没有适婚女儿,能够说得上话的同僚,瞅准时机,推田瑶一把。
到时候,大家一荣俱荣。
至于,成蟜透露出来的消息,搞出大阵仗,要让后胜识时务,及时去道歉,低头。
田成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双方都是亲秦派,那是在对外策略上,彼此一致相同。
对内,后胜代表的是他身后的官僚,而田成则属于宗室一方,双方利益冲突,还时有争斗。
即便是说,后胜的道歉,可能换来成蟜的缓和,方便接下来的谈判。
可功劳不属于田成,他才懒得参与。
最重要的,后胜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不管是道歉的效果不好,还是效果显着,这件事由他透露出去,都会得罪后胜,惹来对方的事后报复。
念此种种,田成更不可能透露出去,后胜最好与成蟜彻底交恶,失去与秦国的合作。
这样一来,他就能够借助秦国的力量,一步一步逼后胜辞相。
……
“附近有齐国的暗探,去送信的时候,他们跟在我身后,暴露了踪迹。”
世人多是只吃一日两餐,成蟜有三餐的习惯。
不管早上什么时候起,都要吃够一天三餐。
临近午时,王贲陪着他吃早餐,也正好是王贲的第一餐。
若是成蟜起得早,他就跟着吃一日三餐,起得晚,那就和往常一样,吃两餐。
这是规律,王贲不会轻易打破。
说起来,秦军吃上一日三餐,还是成蟜在军中的那段时间,粮草供应又快又好数量还多,同营的士卒吃到撑,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遗憾的是,生产力有限,供应不起全军一日三餐。
成蟜看到王贲吃饭,就想起那段时光,全军实现一日三餐,还是很有压力的。
他草草喝完早粥,询问道:“黑冰台的据点暴露了?”
“暴露了一个,发现那些暗探后,在街道甩开他们以后,我才换了两个据点,把剩下的信分别送出。”
王贲放下饭碗,口中的食物迅速咽进腹中,成蟜转着碗里的勺子,边想边说:“你继续吃。”
王贲目光下移,在白粥上停了片刻,就抬起目光,看向成蟜,说道:“给大王的信,理应最为重要,我便最先把它送了出去,怕是送信的人,还没有出临淄就被齐国盯上了。”
“不过,为了谨慎行事,他们会兵分五路,同时出城,真正送信的人,会晚几个时辰离开。”
王贲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军中参训,第一份业绩,就是砍下敌国士卒的头颅,在军中有专门负责传递情报的斥候。
所以,情报传递的任务,是他的弱项。
他做这些,全凭谨慎行事,追求稳妥的本能。
“那没事,如果这么安排,还是让齐国搅了局,只能说天不助我。”成蟜平静如初。
两个人的想法,明显不同。
为了事情的成功率,以及保全身边人的目的,成蟜没有告诉王贲实情。
王贲担心的是齐国搅局,误了信件送达的时间,而不担心送信的人,会被齐国杀掉。
双方不是敌对国,犯不着杀对方的急报。
而,这偏偏是成蟜最不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