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带着我们三个搬了家。
从早到晚忙活了两天,整理、打包东西,运到新家,再把东西都归置整齐。我和表弟摊在沙发上休息,姑姑和晓如还在收拾阳台,她们打算种些花草。
“哥,你看,我妈可喜欢晓如姐了,这样多好啊,晓如姐不用再面对那个恶心的赖头。以后,她就是咱们家的人啦。”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阳光沛然,晓如站在那里,让人放佛已经看到了鲜花盛开的美景。待到她回头对我温柔一笑,我的心跳漏停了一拍,继而无比欢快起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很奇妙。
姑姑在整理我们转学的资料,我过去对她说:“姑姑,我不想上学了。”
姑姑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去挣钱了。”我看着姑姑,心里涩涩的,鼻头有些发酸。
要不是我,姑姑也许能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拖累姑姑太多了。晓如的事,大部分也是因为我。我怎么忍心让姑姑一个人为我们三个呕心沥血。
姑姑最了解我,见我如此,很快就能猜到我的心思。她让我叫晓如和表弟过来,我们三个并排站在姑姑面前。
“你们三个这两天都对我说了一样的话,我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姑姑说着,眼角泛泪,这是我第一次见姑姑这样。
晓如过去坐到姑姑身边,柔声道:“姑姑,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你别生气,渝州和雪松不是体会不到你的苦心,只是……只是可怜我,想让着我。”
姑姑哽咽一声,拍了拍晓如的手,调整情绪。晓如又起身站好,听姑姑说话。
“孩子们,其实这两天我挺开心的,真的。”姑姑伸手拉住晓如的手说道:“晓如,你不是麻烦。我一直想有个女儿,白捡了你这么个懂事听话的女儿,我开心还来不及。”
晓如含泪道:“谢谢姑姑。”姑姑拉了晓如坐在一起,心疼地给她擦泪。
“你们都是能吃苦的好孩子,现在最重要事情是好好学习,谁也不准把心思用在旁的地方。一时的穷困没什么,只要你们争气,咱们这个家充满希望。我再辛苦,心里也踏实知足。”
姑姑又对我和表弟说道:“你们俩要是真的心疼我,就把成绩提提,也不要求你们像晓如那样的好成绩,最起码要说得过去。尤其是你,雪松,上课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我给你全烧了。”
表弟撇了撇嘴,嘟囔道:“不敢了。”姑姑说一篇论语,听得她都可以倒背了,雪松还在背。我们都笑了。下午的阳光清亮入室,温馨、美丽,充满了希望。
房子不大,我和雪松睡在一个屋子里。家里物件整洁有序,姑姑和晓如都能给人一种很舒适的生活环境。阳台上很快长出一大簇花草,鲜亮可爱,那是我们一家四口最简单快乐的时光。
作为晓如最大的追求者,陆明自然死乞白赖地也转到我们的新学校了。但晓如始终对他淡淡的,不接受任何礼物,也不太对他笑。
晓如笑起来很温柔美好,学校好多人就追捧晓如是微笑女神。
我和表弟在等晓如时,表弟问我,“哥,你不喜欢晓如姐吗?”
我有点儿懵,“什么意思?”表弟说,好多人给晓如写情书,让我注意点。
我问:“怎么注意?”表弟捂脸,有些恨铁不成刚道:“当然是你也要有行动啦!告诉晓如姐,你喜欢她。天时地利人和,我看谁争得过你。”
可是,我才十四岁,就情情爱爱的,是不是太早了。我咬着草叶子沉思之际,晓如背着书包过来了。我眼前一亮,怔在了原地。
姑姑真的很喜欢女孩子,所以,我们达成一致,我和表弟粗糙些没什么,但得对晓如好些。晓如这身裙子是姑姑新给她买的,洁白如云。她笑着向我走来,风吹秀发,青春灵动。
表弟打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很是心虚,眼睛再也不敢落在晓如身上了。晓如跟我说话,我也没听进去,情绪莫名,有些发闷。
我们去骑车子,我对雪松说:“我忘了东西了,你带晓如先走吧,我待会儿去追你们。”不等他们答话,我骑着车子跑掉了。
一腔心事,萦绕不散。我在校园里晃荡两三圈,才从另一边的校门口出去了。刚骑了没多久,就看到前面聚着几拨人,糟了,这边是学校着名的星期五景点。每到星期五放学,积攒了一星期的仇怨就在这里解决。学生混混,流氓无赖,粉墨登场。
我咬了咬牙,想一口气从中间冲过去,结果还是被人拉住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表明了立场。站在我前面的人吐了口烟,打量了我几眼,“新来的吧!”他手指示意,给我要钱。
我将兜里的零钱给他了,他显然不满意。我说没有了,旁边的人上来就抢我书包。
“让他走!”那边又过来一个人,是程历。他一来,所有的人都噤声听吩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程历是我们新吴的传奇,他的身世、经历,混社会的种种事迹,能写一本狸猫换太子的小说加几十场活生生的普法案例。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但人家都说让我走了,我肯定是火速离开。
骑出很远后,细思极恐,我好像知道那晚是谁对赖头下的狠手了。
晓如说她给程历包扎过伤口,其实,程历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坏。那是他对晓如不坏。晓如那么好,程历一定是喜欢她。
比起陆明的张扬造作,程历各种心事都是沉沉不语。
日光浅淡,林木却愈发青绿。晓如看到我快追上他们了,笑着向我招手。风和光都在她身侧流转,柔和迤逦。
我一加劲,赶在了表弟前面,叫他停车。
“哥,怎么了?”
我说:“晓如,你过来,我载你。”
表弟给我竖大拇指鼓励。但我神色异常平静,因为心定了。晓如过来问我怎么了,我二话不说,载着她就走。
“渝州,你慢点儿,雪松都跟不上我们了。”晓如不得已抓着我的衣服保持平衡,我说:“晓如,以后都是我载你。”
她没有犹豫就说:“好啊!”
我捏了刹车,回头看她,固执道:“你以后不要让别人载你了,雪松也不行。”
晓如看着我的眼睛,浮现笑意,认真答道:“好。”
“咱家阳台上的花是不是程历送你的?”
晓如说:“他是给了我一包花籽,但姑姑说不适合种在阳台,我就没种。”
我点了点头,晓如又说:“除了那包花籽,我没有要过他东西。”
我心中彻底欢畅了,继续载着她往前走。光影变换,我们穿过横平竖直的街道,缓缓上下的桥梁,穿过黄昏日落和华灯初上的夜景。
“渝州,以后谁再往我书桌里塞东西,我就拿去告诉班主任,你说行不行?”
“行!”
我笑了,晓如一定也笑了。我没有回头看她,但我们的心意相通,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可与外人说起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