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州城内,守备汤耀之来到州衙,向知州毛文治请示出行事宜。
按照雷廉兵备道游登辅的指示,汤耀之需率领一队人马,前往龙门港驻扎,对商户们勾结华兴,擅自出海之事进行打压,绝不能让华兴人轻轻松松地拿到巨量物资。
对于后续作为,汤耀之也拿不定尺度,特来向知州大人问计。
自从华兴人在龙门港冒头,并在安锦立足,毛文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素写信,询问相关情况。
崖州当日面临的难题,几乎原封不动地落到钦州头上,总要取取经,才能做到妥善应对。
像华兴这样的强悍势力,他可不敢贸然行动,引来无边祸患。
张素的回复倒是挺真诚的,说了不少华兴典故,以及崖州变化,但在如何决策上,却是模棱两可,反正管或者不管,各有利弊,还需毛大人自行拿捏。
两位笔友通信年余,毛文治发现一桩奇事,那就是原本偏僻、无人问津的崖州,知名度飞速上升,州城的繁华程度,也非往日可比。
原本比崖州稍强一点的钦州,似乎有被甩开的趋势。
为了这事,毛文治专门派亲信跑了趟崖州,算是实地考察,独卧孤城的张大人,日子过得到底咋样?
数月之后,亲信返回报告,说华兴人不仅势力大,还超级有钱,与州城之人比邻而居,相处的热乎着呢。
崖州繁盛,华兴居功至伟。
一直叫苦的张素活的并不苦,传言中肆意妄为的华兴人,似乎也没咋为难官府,还干了不少好事。
曾被海贼摧残的崖东地区,在华兴人的治理下,兴旺的不得了,说是世外桃源,亦不为过。
原本是个野码头的三亚港,如今规模已超龙门港,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像这样的财神爷,咋就不来咱钦州?......
现场来往和书信交流果然是两回事,毛文治听后豁然开朗,什么打压不打压,都是虚的,看人家张素,嘴上天天叫苦,日子过的却是美滋滋,妥妥的名利双收。
守备汤耀之要去龙门港驻守,毛文治给出的第一个建议,就是打压归打压,千万别做过头了,引来无妄之灾。
据传言,华兴人在安锦的人马可不少,若是把人家惹急了,来个里外勾结,登港搞事,你我又该如何用对?
该叫的苦,本大人自会上书省城,该办的事,你也要审时度势,灵活处理,切不可任意胡为,将小小钦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略作警告之后,毛文治又说了些崖州秘闻,顺便暗示汤耀之,少带些兵去看看就行了,真把财神爷吓跑了,你还能有好日子过?
另外,就是约束好手下将领、兵丁,务必节制贪欲,别见了银子就忘了自己是谁,白白丢了小命。
龙门港的那帮海商,可不是你一个小小守备,就能惹得起的。......
最终,汤耀之在毛文治的开导下,总算是明白其中要义,合着打压是虚,一边观望形势,一边谋些利益,才是实在路子。
引火烧身哪如浑水摸鱼来的爽利。
......
带着两百兵丁进入龙门港,汤耀之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占领巡检司,让这帮先富的家伙赶紧靠边站,该轮军爷们管管事啦。
与此同时,港内的海商们闻风而动,主动到驻地接洽,询问出兵缘由。
作为商业港口,你们这帮军汉前来搅局,到底是几个意思?
汤耀之给的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你等私自出海,运人运物资,哪项不是重罪?好好的龙门港,如今乌烟瘴气,官府岂能置之不理?
以后没有本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许乱来。......
硬话说了一大堆,礼物却未推辞,件件收入囊中,将来访者弄的晕头转向。
直到酒楼宴饮,汤耀之才稍稍透露消息,说是华兴势力越来越大,总要有所约束,才好向上峰交代。
你等肆意妄为,银子拿到手软,可有想过朝廷法度?
再说了,华兴人那么有钱,咱们兄弟一起合作,定能牟取更大利是。
说白了,就是让海商们坐地起价,狠狠压榨华兴,才能显出我钦州海商的威势。
安锦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若是没有你等支持,恐怕早就饿死人了吧?
这么浅显的经商之道,还用军爷我点拨吗?......
听汤耀之说明来意,海商们俱都哑然失笑。
就凭我等势力,别说涨价了,就是平价与华兴交易,也得守人家的规矩,看人家的脸色,哪敢任性乱来?
安锦那帮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还有一点,如今的龙门港,并非垄断买卖,廉州府那边的港口、码头,同样也没闲着,就连远在会安的阮家,也主动派出船队,与华兴紧密联络,牟取商业利益。
远远近近这些商户,守备大人都能搞得定吗?
一席话下来,汤耀之顿时无语。
......
汤耀之带兵进入龙门港,着实把秦贵、焦瑞福等人吓了一跳。
悄么声地,官府竟然把军队派来了,这是要干啥?
将家属从濠镜接回三亚,稍作安置,秦贵便跟随西线船队出行,先是去安铺与程龙见面,然后又来到龙门港,当起了联络安锦、钦州的幕后主事人。
有他在港内坐镇,程龙才能安心在山区大展拳脚。
作为商铺明面上的负责人,焦瑞福和秦贵商量过后,便外出找海商们打探消息,总要把官军来意搞清楚,才好做出应对。
按照海商们的说法,就是官府眼红港内繁盛,以驻军的名义,前来分些好处。
焦瑞福也不管消息真假,干脆带着礼品,前往巡检司拜访,准备当面会会这个钦州守备,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人家压根不见。
给出的理由相当奇葩,竟然是为了避嫌。
总之,礼品可以收,进贡的好处也得给,但想密切联络,进而达成合作,还得等招抚落地之后。
正在捉摸不定之时,有海商匆匆登岸,跑来告诉秦贵,雷廉副总兵黎国平亲自带队,已经入驻安铺码头,正在围剿华兴势力。
这算怎么回事?崖州那边谈的如火如荼,廉州这边居然动手了。
一边在谈,一边在打,反倒是龙门港,既不打,也不谈,就这么干耗着,到底有何深意?
秦贵、焦瑞福着急忙慌地四处打探,听到的都是坏消息,似乎安铺那边打得十分顺利,官军长驱直入,一直在追击华兴“贼兵”。
钦州兵丁看守码头,弄的也是鸡飞狗跳。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韦大用带领两百僮人青壮登岸,直接和官军冲撞起来,主打一个谁也不服谁。
原本就是非不断的龙门港,再次上演争斗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