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有没有天佑不知道
不过有人一定有天佑。
这人就是鲍信,原本四位轿夫中存活下的那位。
陈牧为了打听消息,进了山西便把他和张三李猛一起撒了出去。
结果那两位差事办的利索,也早早的回了衙门。
这个鲍信则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牧都以为这人死在外面了。
没想到这日刚从灾区回来,张三便悄悄来报:鲍信回来了。
再次见到鲍信,陈牧一瞬间都有些恍惚,差点没认出来他。
当初余合就够惨了,这位比余合还惨。
浑身上下黑成碳色,道道鞭痕血痕迹布满全身,整个人更是骨瘦如柴。
哪里还有曾经那健硕的身影。
鲍信看陈牧进来眼泪顿时下来了,挣扎着跪倒在地:“拜见大人”
陈牧连忙将人搀扶起来,心疼的眼睛都也红了
“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三,快去夫人那取药”
鲍信连忙开口道:“小人还挺得住,大人恐怕山西要出大事了”
陈牧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他座好追问详情。
原来当日三人领了命令后,张三两人直奔静乐县城。
而鲍信因为出身农家的缘故,便想着去乡下探听一番。
结果还没进静乐,就被一伙人给抓了,直接被卖进了矿洞。
每日就是不停的扛着矿石送到地下工坊,两个多月下来可受老罪了。
这次秋汛不止静乐决口,析州也决了口。
洪水滔滔竟意外的淹没了矿洞,鲍信是死中得脱才重返人间。
“大人,那工坊可不小,足足有二十多位匠人”
“每日打造刀剑数十,盔甲也能砸出两副”
“这是有人要造反呐”
陈牧听完脸色极为阴沉,从袖口抽出张银票递了过去
“这些时日你受苦了,先好好养伤”
“将来若此事查明,本官向朝廷为你功”
鲍信接过银票千恩万谢,陈牧又吩咐张三好生照料后,这才回到了书房。
烛火噼啪作响,陈牧的心绪在不住的翻腾。
种种线索以及谋划在心中不住的盘旋。
一个一个的线索最终化成了一个大网。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
京城 长公主府
愈发雍容的长公主斜倚在榻上,两指之间捏着陈牧的书信,眉眼轻笑。
女官来英依旧侍立在侧,见此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出声道:“殿下,要不回一封吧”
自从这封信送到公主府,长公主闲来无事就拿出来看一番。
有时暴躁异常,座椅板凳齐飞
有时就如眼前一般,笑容恬淡。
可自家这位主子,宁可每日重复看信,也不愿回信。
这让来英万分不解。
“都这样了,还至于纠结么?”
长公主将信随手仍在一边,慵懒的伸了个腰,轻笑道:“来英,你不懂”
“有些时候不回信,对他对本宫都好”
来英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一件陈牧都不知道的事,曾经长公主对陈牧真的动了杀心,并差点就付诸了行动。
陈牧还是小看了长公主对徐志和的感情。
或者说他并没小看,却根本不懂。
长公主到底是个女子。
而女子的感情,有时薄情的让人心凉,有时又浓到根本化不开。
“殿下,那唐玄礼传来的情报,还递送给陛下么?”
“国家大事岂能儿戏,自然要送去”
长公主看着天边的白云朵朵,轻轻叹息一声,
“来英你记住,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绝不会因私怨而毁了国朝根基”
这话是对来英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无论何时,不能毁了国朝根基!
“更衣,本宫这给陛下送去”
....
紫禁城 交泰殿
景运帝看着长公主递来的情报,满脸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除了德王,其他二王不安分,厂卫也传过一些情报,可万万没有如此详细过。
景运帝长叹一声,手上情报滑落在地。
“皇姐,他们这是想刺杀朕还是想举兵造反?”
“亦或者兼而有之?”
长公主沉吟片刻沉声道:“应该是两手准备,江湖人士主刺杀,铁矿铜矿锻造兵器为造反做准备”
景运点面色晦暗不定,片刻后长叹一声,说不尽的失落与悲伤
“昔日父皇龙驭归天时曾有遗命,骨肉不得相残,我们四人在塌前立下血誓永不敢违”
“如今四弟五弟何以如此对朕!”
长公主见此也心下不忍,想了想开口出了个主意。
“如今还未动刀兵,也许一切还来得及,那个陈牧在静乐,或许可以让他剪除一些作恶的羽翼,令四弟五弟迷途知返。”
景运点叹息着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建议,随即自嘲般的笑了笑。
“朕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县令身上,也不知九泉之下的父皇会如何看朕”
“要是当日听皇姐的,将他们封在江南就好了”
话说到这,景运帝越想越气。
“哐当”一声,紫檀桌案被景运帝一脚踹翻,案上酒水瓜果整个散落一地。
“吴锦!”
“奴才在”
吴锦小跑着进殿,噗通跪倒在地,聆听天音。
“传旨内阁,革去卢方一切职衔爵禄,追缴历年所受恩赏,削籍为民,其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吴锦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帝王,见其满脸怒容仿佛择人而一般,顿时熄了劝谏的心思。
“是,奴才这就去”
吴锦领命而去,暴怒的帝王却渐渐恢复了平静。
忽然景运帝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皇姐,这次为何没有劝朕?”
当初李冲一案,初掌权柄的皇帝就打算如此做,是长公主从东海传信劝阻,才让卢方得以体面收场。
如今旧事重提,长公主却并未劝阻,这让本已准备好说辞的景运帝很是疑惑。
长公主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弟弟,满眼都是心疼。
“昔年劝阻是因情势不允,如今你已亲政日久根基稳固,自然有了自己的考量”
“坐在这把龙椅上,看着高高在上,其实你比谁都难”
“姐姐年纪大了,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这个天下终究是属于你的,也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有合情入理,饶是景运帝一颗帝王之心也狠狠颤抖了一下。
若说整个皇室这些年对他最好的人,除了太后也就是长公主了。
太后是因为天然的母子关系,而长公主却真正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
这在皇家实在太过难得,尤其是纷乱的洪德年间。
历经诸子夺位,朱君洛早就铸就了一颗冰冷的帝王之心
如果眼下这颗帝王之心上还有柔软处,长公主绝对是其一。
“姐姐才刚过三十岁,哪里老了”
朱君洛笑着来到长公主案前坐下,如同昔日还是皇子时一般,伸手抓了个梨子啃了一口。
“当年就是这卢方设计的三王同封,为的不过是养寇自重,想给自己日后封爵找个借口罢了”
“太师一党之中,此人最有野心,借此机会彻底将其便为庶民,也算了却后患”
“何况如今情势早已大变,前朝官员渐渐重新聚合,处理卢方已经不足以震动朝野”
朱君洛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卢方一怒之下和二王合作,那就更好了。
太师党长存三十年,总有一些死忠的存在。
这些人一般只能冷处理,调任地方任职。
然而若卢方谋反,那这些处理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长公主认真听完讲述,满脸的欣慰之色,提起酒壶各满了一杯。
“能想的如此周全,姐姐我放心了,来本宫敬陛下”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