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给顾亦安发了航班信息,他说他这次一定会去接她。
要离开家的那天早上,程晚抱着程霜的大腿不让走,哭得稀里哗啦的。
“姐姐,你能不能不去上大学了,就在家里陪我好不好?”
程霜扒了好久都扒不掉,他像个八爪鱼似的抱着她,她有点生气了,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你说不上就不上吗?”
程晚还不知道上大学是什么,更别说上大学的意义了,一张嘴就哇哇叫:“你在家上不行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
订的车已经到了家门口,程霜还走不开。叔叔只能走过来强行把程晚抱走,抱起来,不让他再去抱着姐姐。
程霜赶紧回房间拿上双肩包,一边跟大家说拜拜一边快步往门外走。
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听到了程晚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叔叔的哄声:“你姐姐还有一个多月就放暑假了,很快就可以回来陪你了。”
暑假,怕是不回来了。不去兼职赚钱,大二怎么活?
程霜很快上了车,降下车窗看到家人都走出来站在了院子门口送她。冼翠莲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跟她摆了摆手。
程晚依旧是哭着,程霜想跟他说再见都说不了。
她看向司机:“阿叔,我们走吧。”
兴许是回家的每一天都很疲惫,飞机起飞没多久她就睡着了,快降落了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晕,估计是还没睡够。
她耷拉着脑袋走出出口,看到人群中的顾亦安的那一刻,鼻子马上就酸了。
接机口的人还挺多的,但他站在了最前面,和很多人挤在一起,站得直直地等她,生怕她看不见他似的。
程霜加快脚步向他奔去,他也张开双臂等着她。
扑进他温暖、宽厚的怀抱的那一刻,程霜的眼角渗出了眼泪。她环抱着他的腰,第一次抱得这么紧。
顾亦安也紧紧地拥着她,这几天他也心神不宁,一想到她正在难过伤心就心疼得不行。这会儿真正地抱到人之后心里才舒服一些。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抬手轻轻地帮她擦掉,“是不是还很难过?”
程霜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但是好累。”
一种无法形容的累,跟去兼职的累完全不一样。
“那我送你回去。”顾亦安看了眼怀里的人,又问:“回学校还是回家?”
“去你家吧。”程霜答。
“好。”
顾亦安放开她,牵上她的手,又一次带她回了家。
到了顾亦安家后,程霜就回了房间休息,脑袋一碰上那个柔软的枕头就差不多进入梦乡了。
得累成什么样才会入睡这么快,顾亦安在床边看了她许久。他觉得程霜绝对是他认识的人里面最倒霉的,总是过得不顺。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老天爷是瞎了吗?如果可以,顾亦安愿意把自己的运势分她一点。
傍晚七点的时候,他叫了一个阿姨过来做饭,让她尽量做得清淡一些。程霜现在心情不好,应该胃口也一般,太重口的怕她吃不下。
八点饭做好的时候,他不让她继续睡了,把她叫起来吃晚饭。
但程霜还想继续睡,好不容易睡一个安稳觉,还没睡饱就被人吵醒了,她把耳朵捂住,把头闷进被子里。
顾亦安也是没办法,想着她午饭没吃,晚饭不能再不吃了。
他把被子掀开,手肘支撑着上半身侧躺在她身旁,温柔地哄着她:“你先起来吃饭,吃完了再睡,我绝对不吵你,嗯?”
程霜捂着耳朵,翻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顾亦安挪动上半身,靠她更近些,“那你躺着,我把饭拿进来喂你怎么样?”
“你没事吧?”程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我是病人吗?要你伺候我。”
这时两人脸庞之间的距离不超过10厘米,顾亦安很有感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不能乱来。
他往后撤了一点,“再不吃饭就真成病人了。”说完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被他这么一闹,程霜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慢慢坐起身来。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顾亦安从床上抱到了餐厅的椅子上。
她106斤的体重,顾亦安抱她连预备动作都不需要,跟抱一只小猫似的。被放下后她捏了捏他的上臂,硬邦邦的,怪不得那么有力气。
程霜看了一眼桌面,顾亦安又在喂猪,两个人怎么吃完这五菜一汤?
她说:“以后让阿姨不要做那么多菜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这多吗?”顾亦安他们家的最低标准是八菜一汤,这已经是缩减版了,“都尝一尝嘛,吃不完也不要有负担。”
程霜闭嘴了,她知道说不通的,在有钱人家里,应该没有浪费这个词,只有享受一个词。
她放开了吃,也没能吃完一半的菜。她问顾亦安剩下的菜怎么办?他说放着,阿姨明天早上会来收拾的。
看着堆着残羹剩饭的餐桌,程霜总觉得不太舒服。以前在她们家,一般都是谁吃最后谁洗碗,程晚是小孩不用洗,程大伟总是耍赖,所以几乎是她和冼翠莲洗。
但顾亦安没觉得不舒服,习惯了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的生活,吃完后牵着程霜离开了餐厅。
程霜想,她得习惯,他们之间就是有很多的不同。
饭后程霜快速去洗了个澡后又躺回了床上,顾亦安上楼洗完澡后也继续下来陪她,没敢上床陪,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顾亦安拉着她的手玩,措辞了很久才问出:“你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去世,能说说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程霜垂着眼回答,“我妈说他早就不想活了,估计是接受不了落差吧。他以前很威风的,是村里的第一个本科大学生,又当上了公务员。出事之后,大家对他的态度就都变了,没人称赞他了。”
程霜没为程大伟觉得可惜过,毕竟他确实是违反了规定才被撤职,只是人们前后的态度对比,确实过于明显了。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钱有权,别人才会看得起你。”这是以前顾文盛对他说过的话。也正是因为顾家有钱,顾亦安从来都只能听到外人夸赞的话语,他有时候其实希望大家不那么恭维他,真实一点。
程霜只觉得这句话从顾亦安这个有钱人嘴里说出来好奇怪,她还以为只有穷人自嘲的时候才会这么说。她以前听程大伟说过,在被撤职之后。
她突然想起程大伟生前给她留的信,起床去客厅拿回双肩包,取出侧袋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