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悦亲口承认自己失忆的事实后,比起蒂安希女王和波尔凯尼恩面上的凝重与诧异,细胞和Z2的情绪反应要更大。
细胞无法准确传达Z1的话语,祂便迅速挥舞着细小尾巴,以吸引华悦的注意力,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汝得了失魂症?”
饶是向来都以冷静自持一面示人的Z2,此刻都语气高昂起来。
“是的,所以老实说来,我几乎没有在卡洛斯的记忆。”
华悦对二者的反应并不惊讶,这会还淡定的用指缝夹住了细胞的尾部,示意Z1冷静下来。
Z1留在他手腕上的细胞并不是每天都会被祂启动,每当他察觉神印有了反应,自己也会及时控制自己的言辞,避免暴露什么东西。
说到底,对于这种必要但并非自愿的“监视”,华悦多少是有些不满情绪的。
他本人都没对基格尔德生出什么负面情绪,在提及对方的时候,小悦面上也多是落寞却并无愤慨和怨恨之色。
据朽灵所说,若是Z1愿意回来祂是能够回来的,朽灵之森的大门绝不会拒绝祂的联络请求。
在穿越时空通道后,Z1也是最先联系到自己的精灵——
所以他对于如今Z1莫名躲着自己、又悄咪咪用“监控”偷窥他的行为,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因此他也从未在细胞启动间隙,提到过自己失忆的事。
时拉比虽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但还是很尊重他的隐私和个人意愿的。
就算知晓些时间线上的事,祂也从未主动向其他精灵说过。
见Z2本精灵都发话了,再加上对方与华悦关系不一般的模样。
蒂安希与波尔凯尼恩对视一眼,都默契闭上嘴、自觉噤声,就为这位神只与神使留出了足够的谈话空间,在会客室外静待后续情况。
说实话,对于华悦声称自己不记得哲尔尼亚斯的所在地这事,蒂安希其实是不太相信的,但如今祂也没有其他更优解了——
在联系华悦之前,蒂安希就主动向基格尔德发出过询问,甚至搬出了整座钻石矿国的子民。
祂如今大限将至,圣洁钻石与祂本体绑定,与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祂什么也不做,只将所有的力量注入钻石之中。
以圣洁钻石剩余的能量,在选出下一任继任蒂安希后,也不足以继续支撑整个国家运转太久了。
所以祂们需要去觐见哲尔尼亚斯,需要对方妖精气场的帮助,以帮助下一位蒂安希顺利掌握那股力量。
但在听了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解释,就差放下统治者的身段,在亲眷长老面前声泪俱下的恳求了。
Z2也只是短暂露出了怜悯和痛心的神情,但还是坚定的轻摇了摇头,表示祂不能提供哲尔尼亚斯的位置。
哪怕祂确实知晓,哲尔尼亚斯的沉眠之所——生命禁区,奥鲁安斯之森。
「吾的职责是观测并守望生态秩序的平衡,哲尔尼亚斯与伊斐尔塔尔的现身,是有其“周期性”关联的。」
理性的Z2神情肃穆,言语平静,却在说出之后的话时,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恍惚,语气和眉眼也都温和了许多。
「吾欣赏汝愿为汝之子民献出生命的态度,也不会阻拦汝自行寻找哲尔尼亚斯的行动,但【秩序】不能被撼动——
若积蓄【生命】的哲尔尼亚斯提前苏醒、力量不足以抵抗紧随其后的【死亡】,这片大陆,只会有更多的牺牲。」
于是蒂安希不说话了,也不再试图从这位无情、却平等爱着这片大陆的神祗口中,得到那个准确的答案。
就在蒂安希边与长老团们一块,在历史中寻求先代的指示,边派遣亲眷冒险离开矿国,前往地表寻找哲尔尼亚斯时。
钻石矿国,也在此刻迎来了波尔凯尼恩与玛机雅娜两位贵客。
后者不为其他,也是为唤醒受歹人所害,而失去了魂心如今处于“死去”状态的玛机雅娜。
波尔凯尼恩只知晓,玛机雅娜的力量来源于她胸口的能量体,但并不清楚魂心才是对方真正的本体。
毕竟在祂原先看来,玛机雅娜只是没了足够支撑她活动的“能量”罢了,那是不是只要找到足够多的能量,对方就能苏醒?
于是怀揣着与玛机雅娜再次重逢的心愿,波尔凯尼恩踏上了边清理追兵、边寻找哲尔尼亚斯的路途。
后来祂与蒂安希说明,正是听某只小碎钻说过祂们的王国曾受过【生命】之神的祝福,才决定来此碰碰运气的。
但后来的事祂们都知道了,两只幻兽都在试图寻找哲尔尼亚斯,也期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
结果落了个面面相觑的下场。
后来蒂安希在先代留下的钻简中知晓了“紫翠玉”的存在。
上头明确记载了这位紫翠玉,与神只关系匪浅、尤其是基格尔德的事。
更令祂惊喜的是——在那份〖誓约〗上清清楚楚的记载着,钻石矿国与其麾下朽灵之森结下了友好合作关系。
而誓约的内容,就是“紫翠玉”可以为祂们争取与哲尔尼亚斯见面的机会!
因此,祂才会选择与华悦接触——毕竟对方虽是代行【秩序】之道的人类,但记录上说过。
对方并不如基格尔德本神要死板,很重视誓约的内容,也更有交涉空间。
蒂安希喜出望外,立刻向Z2表示能否替祂请华悦前来一叙的事。
Z2神情微愣,但还是答应了蒂安希的请求让Z1去通知华悦了。
只是望着这位女王面上像是放下心的神情,回忆着华悦身上矛盾的两面性,Z2只觉对方这口气应当是松早了——
事实证明,祂推算结果的正确性一直是高于Z1那家伙的。
……
会议室此刻只剩下了华悦与基格尔德,前者立刻稍调整了下坐姿、摆出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就等着后者接下来的问话。
毕竟钻石做的椅子,对他这个人类来说实在是太硌屁股了点。
“汝知晓是何缘由?”
“不清楚,但我猜测可能是穿越时空造成的后遗症?”
面对Z2的询问,华悦只耸了耸肩语气不咸不淡,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细胞与Z2闻言,就默契的用着一言难尽的眼神,直盯着他看,像是希望他有点自知之明,别用如此蹩脚的理由来糊弄祂们。
但见华悦全程都很坦然,一点微表情也没有的直视着祂们的视线。
心知华悦露出这副模样的意义,细胞和Z2脸色都沉了下来,终于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别人兴许不清楚华悦的底细,但祂们是清楚的——
对于这个人类来说,世上的病毒、疾病都几乎不可能对他起作用。
哪怕是人工合成的药物、毒品,也只能引起他短暂的反应,很快就会被华悦【适应】,并直接免疫它们的效果。
这种天赋能力的可怖程度……是强悍到连药物的反应时长,都得看华悦个人想不想演一演的那种程度。
若对方不想演的话,估计连他的防都破不了,下一刻就能反手打碎袭击者的脑袋。
优秀的搏斗技巧、可怖的肉体强度、极快的体力恢复速度、悍不畏死的血战本性、多到根本不需要哲尔尼亚斯的祝福,就多的溢出的生命能量——
换言之,只要华悦想,他完全有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杀死被他认定的敌人为止都绝不会停下的能力。
基格尔德第一次见到华悦的时候,祂们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阿尔宙斯大人背着祂们这些个孩子,新创造的私生子了。
温柔又残酷、平和又漠然、潇洒又偏执——矛盾得与祂们如出一辙。
与其说华悦是个人,Z2觉得,他更像是某种不可言说存在的倒影、像自然的化身,反正不像是个人。
很可怜,Z2想着。
因为这样的存在,若是无法像祂们一样彼此分割开、或是找到志同道合以平衡自身认知的存在。
定是无法避免,对自我存在产生怀疑的下场的——
最后兴许会生生把自己逼疯也说不定,祂淡然的想着。
思绪回笼,自知现在不是回忆和感慨过去的时候,Z2作为目前唯一能说话的核心,立刻与华悦询问起了对方记忆清楚多少的事。
华悦不动声色与小悦对视了一眼,见后者比了个“请”的手势,他便斟酌片刻,把目前他所知的事告诉了对方——
尤其是深林队、洛华一脉,以及被他本相所镇压的污秽被前者偷走了一块的事。
Z2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细胞也不知何时不再动弹,像是在思考这些事的处理问题。
华悦的本意是提醒基格尔德,可以通过【秩序】权柄对于外来存在的敏锐度,适当的处理下任何污秽冒头的可能。
毕竟污秽对于普通宝可梦来说是个大麻烦,但对于本世界拥有着权柄的神兽,其实是没法造成太多影响的。
只要神兽们脑子清醒,不轻易放弃抵抗的,任由自己听从污秽的挑拨和蛊惑就能有一战的能力。
华悦对于污秽的研究其实并不多,大多还是从塞缪尔那了解到的——
由于东方大陆转换者们大多同舟共济、自发共抗外敌的心理,污秽在东方的生存情况可比西方大陆差太多了。
听塞缪尔说,幸久在正式踏上以杀证道的路后,只凭他一人,就几乎杀穿了包括污秽在内东方大陆上三分之二的魔物。
那是硬生生让一群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污秽,后来只要一听到【笑面修罗】的名讳,就会被吓得险些原形毕露。
听的华悦是感慨万分,又对自己拼尽全力,还打不死一只的战绩感到羞愧。
「对不起啊,兄长我给同胞们丢脸了。」
但每每听到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塞缪尔都会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他。
其中有感慨、有佩服、有惋惜……各种复杂的情绪揉杂其中,但他听的更多的,还是这样的话。
「不,才不是呢,悦哥是天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
「可莫要恭维我喽,你是指一个只能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天才吗?」
「不——是能以一己之力、死守边界千年一步不退;
师夷长技以制夷,在位期间无任何生灵死于污秽之手;
和为我们这些后辈、开辟和提供了对污秽全新处理手段和借鉴意义的天才。」
回忆着塞缪尔好整以暇的笑容,华悦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个弟弟最是嘴甜,夸起人来能把人夸上天。
他相信,若是其他同胞来做肯定能做的更好。
若非没有选择、也没有足够的战斗力去杀死敌人,他也不需要把自己都做成炮台了。
……
“我如今正在深林队卧底,力求找个合适的机会处理掉那个,能够短暂取代我本相的首脑,以夺回对全体污秽的命令权。”
华悦与基格尔德说明了自己如今的打算,基格尔德没多说什么,但祂表示会多看顾下卡洛斯的情况。
对于秩序之外的存在,特殊情况得特殊对待的道理祂们还是明白的。
“我待会打算与波尔凯尼恩询问下具体的来龙去脉,若真是深林队的人拿走了魂心,我会试着把它带回来。
至于蒂安希的事,我不打算告知祂哲尔尼亚斯的所在地,但会拿出岩石宝石给祂们维持矿国的生存情况。”
“善,汝之计划尚可,吾等并无异议。”
基格尔德点了点头,华悦见状则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沉沉叹了口气,总算是处理了大多数问题。
对于这样一位知晓他过去的神只,他可以省去很多繁琐无用的礼节问题,只是需要讨论的东西很多,所以也让他费了些功夫。
但多数情况下,都是Z2与华悦进行沟通,细胞只维持的倾听姿态。
见Z1兴致不高、Z2满脸平静的模样,华悦回想起自己的事,以及未来柚莉嘉的情况……
“以及,我未来不打算呆在卡洛斯了,但还是欢迎二位来朽灵之森做客。”
他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
“身为吾等的代行者,汝要离开卡洛斯?”
Z2诧异道,祂这才后知后觉生出了些危机感来,没想到自己看好的人类居然被其他地区的人类政府给拐走了?
祂方才还在打算,要不要让华悦留下替祂处理下负能量的问题,毕竟对方掌握的知识真的很有趣和有意思。
这卡洛斯联盟吃枣药丸。
“啊?什么?什么代行者?”
细胞闻言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些,只是这下诧异的变为华悦了。
华悦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迷茫与疑惑,甚至抬起手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啊?什么?基格尔德的神使?谁?我吗?
“吾等已认定汝为【秩序】的代行者,此事那家伙没与汝说?”
“……没。”
Z2难以置信的看向细胞,恨不得把Z1那家伙拖过来给祂的脑袋也来一个大鼻窦,看看里头究竟是被啥给塞满了。
放过如此优秀的人类不选,难不成要那群就会杀鸡取卵的家伙吗?!
“我一直以为这是Z……不好意思容我打断一下,我曾经如何称呼你们的。”
“汝称情感为‘缘君’,唤吾为‘缘道’……汝在过去曾言,‘吾等因缘而遇,不如取缘为姓作名’,吾觉尚可。”
华悦挑了挑眉,心下多了几分思量、看向小悦的眼神则带上了几分调侃,直叫后者有些不好意思的转了个身。
“哦……好的,我本以为缘君将细胞放在我的身上,除了带话外就是为了监视我来着?”
此言一出,细胞闻言霎时抬首急切的看向他来,Z2则用着意外的眼神盯着对方,似是没想到祂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的,我从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不需要对此怀有愧疚,毕竟……”
华悦对细胞莞尔一笑道,他Z2对视一眼,颇有些心有灵犀的同时开口道。
“你做的很好。”
“汝做的很正确。”
望着华悦和Z2面上肯定的笑容,这下呆愣的成Z1了,后者空洞无神的白色瞳孔就直盯着华悦,像是在疑惑为何他能接受的如此坦然。
“嘛,我也清楚我这会究竟是怎么个情况,能有一位神只帮我兜底,确实是值得庆幸的事。
没有什么能动摇【秩序】,哪怕是我也不行。”
Z2眯起眼,面上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肯定神情,看着华悦的眼神也带着些欣赏。
见细胞仍旧没能回神的模样,他多少也猜出Z1到底在介意什么了,于是他清了清嗓,神情诚恳的注视着对方道。
“缘君知道,为何我会给你们取这个名字吗?”
细胞摇了摇头,但还是定定注视着此刻面上是温和与喜悦之情的华悦,连带着空洞的白色瞳孔都亮了许多。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在我的家乡是很美的诗。”
仓促地由花丛中走过,懒得回头顾盼;这缘由,一半是因为修道人的清心寡欲,一半是因为曾经拥有过的你。
“不论过去的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称呼你们的,我相信,他一定很在意你们、也很感谢与你们的相遇。
这种心情对如今的我来说,也是同样适用的。”
华悦轻笑着,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捂着脸有些害羞的小悦,意味深长道。
这首诗词并不高深,哪怕是没能系统性学过古文的人,也能把它的意思猜个七七八八,更别提开口就是文言文的基格尔德了。
不出意料,细胞身体一僵,远在卡洛斯另一个区域的Z1险些没直接摔下树去,整个核心头顶都开始冒白气。
Z2倒是淡定太多了,却也颇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但比起华悦为祂们取名用到的诗句,祂如今更在意其他的事。
“汝,莫非得了人格分裂症?为何莫名看向另一处?”
华悦沉默了,刚生出的点愉快心理立刻消失了大半,就连小悦都有些无奈的看了眼Z2,随即摊开手耸了耸肩。
嗐,真是不解风情啊。
“放心吧我亲爱的基格尔德大人,只是你的打工人清醒了很多,想把该有的怨气发泄在正确的人身上罢了。”
还能怎么办呢,好歹受过基格尔德几次直接、或是间接的帮助,他们当然只能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