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和王伟匆匆赶到位于蔡贞坊的蒋公馆时,夜幕已然深沉,时针悄然指向了晚上 9 点 40 分。
他们略显急促地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一下子就将公馆内沉睡中的人们从美梦中惊醒。
幸好此时正值炎热的夏季,大多数人入睡较晚,还未沉浸于深度睡眠之中。
只听大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缓缓地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个略带警觉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谁呀?这么晚了,有何事?”
陈哲连忙放低嗓音,轻声说道:“是我,陈哲,请问我大姨睡下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门这才又稍稍开大了一些。
站在门前的正是门房老郑,此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疑惑与惊讶。
与此同时,王妈也闻声赶了过来。
当她们一眼瞧见门外站立着的竟是陈哲和王伟二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惊愕转为欣喜,急忙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两人拉入了门内。
陈哲扭头示意身后的警卫留在门口守候,然后与王伟一同踏入了公馆的庭院。
穿过清幽的小径,两人走进了屋内。
一进屋,陈哲便嘱咐王伟先陪伴母亲,而他自己则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正当陈哲刚刚步入客厅之时,只见他的大姨姚冶诚身着一袭宽松的墨绿色丝绸睡衣,脚步匆忙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当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望见陈哲的身影时,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紧接着便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陈哲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哎呀,我的小哲哟!怎会如此之晚归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之事?快给大姨讲讲!”
姚冶诚一脸关切地问道,目光在陈哲身上上下打量着,似乎想要立刻寻找到答案。
陈哲一脸严肃地对大姨说道:“大姨啊,这次我能回来苏州实属不易,我可是趁着护送伤员的机会才能抽空回来一趟呢!目前我就在后方负责守卫战地医院的工作。”
听到这话,姚冶诚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好在你在后方,不用直接到前线去打仗,之前听说你被派去上海打仗的时候,可真把我们给担心坏了呀!”
陈哲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接着说:“大姨,依我看呐,这日本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被赶走咯!姨夫他们总是打打停停的,还老是指望靠国际调停来解决问题,但这根本就行不通嘛!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上海恐怕是守不住了,您还是得尽早离开苏州才行啊。”
陈哲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冷静地继续分析道:“所以,咱们必须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各种防范措施。比如说,可以考虑把家里的店铺和田地都卖掉变现,以防万一。等明天,我再去找找我爸跟他也商量商量这事。”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着粉色睡衣、身姿婀娜的女子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此人正是王雨婷,她那亭亭玉立的模样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令人眼前一亮。
陈哲看到王雨婷的瞬间,不由得喉咙一紧,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而一旁的大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偷笑起来,故意打趣陈哲道:“小哲呀,你看看婷婷,是不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啦?”
陈哲脸一红,挠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王雨婷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陈哲跟前,娇柔的声音如同夜莺低鸣一般轻轻地说道:“陈大哥,终于又能与你相见了。”
陈哲微微一怔,努力定了定神,随后温和地回应道:“王姑娘,不知这几日你过得可好?还有令尊大人如今身在何处?”
王雨婷嘴角含笑,柔声回答道:“承蒙陈大哥挂念,这些天有您的大姨悉心照料着我,一切都还安好。家父此刻正居住在前院呢。”
这时,一旁的大姨插话进来,笑着说道:“哎呀呀,陈哲啊,你和王伟一同回来的。”
陈哲点了点头,应声道:“是的,大姨。”
大姨接着说道:“既然回来了,就让王妈去把你们的房间好好收拾一番,今晚你们就暂且在此住下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日再详谈,我啊,年纪大啦,得先上楼歇息去咯,就不打扰你们这些年轻人啦。哦,对了,王姑娘就住在你的房间里,你俩暂时挤一挤哈。”
陈哲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推辞道:“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我还是去睡客房便好。”
然而大姨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早就跟王老汉商量妥当了,他已同意将他家姑娘许配于你作妾室,而且人家王姑娘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哟。”
陈哲一听这话,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惊愕起来,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大姨,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会这么突然、这么仓促呢!您应该清楚啊,眼下正值国难当头之际,外敌入侵,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我又怎能去顾及这些儿女私情呢?”
大姨听了陈哲这番话,却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哲呀,你可别这么想。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能有一个人在身边相互照应着,总归是要好一些的。再说那王家姑娘,这么乖巧懂事,人家也心甘情愿地想要跟着你,这是多难得的缘分呐。”
站在一旁的王雨婷此时早已羞红了脸颊,她微微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陈哲的目光,只敢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轻轻说道:“陈大哥,我深知您心怀家国天下的大义,我也绝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女子。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成为您的累赘和负担,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在您身旁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陈哲心中此刻犹如一团乱麻,完全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门口处的好友王伟,满心期待着对方能给自己支支招儿。
然而,王伟面对他求助的眼神,却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陈哲见此情形,只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他沉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对着大姨郑重其事地说道:“大姨,这件事情实在太过重大,还请您容我再多些时间仔细考虑一下吧。如今这战事愈发紧迫,每日都有无数同胞惨遭敌人毒手,我作为一名热血男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奋勇杀敌,早日赶走侵略者,还我河山一片安宁。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取得了抗日战争的最终胜利,到那时再来谈论这桩婚事也不迟。但是当下,我真心希望王姑娘您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大姨听完这番话后,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与无奈。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王雨婷微微低垂着头,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快速地闪过了一丝幽怨之色,这丝幽怨就像是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流星,虽然短暂却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大姨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王妈喊道:“王妈啊,麻烦您安排人赶紧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顺便把房间好好布置一番。另外,您再派人去把老王叫过来,我呢先去楼上换身衣服。”
说完,大姨便步履匆匆地上楼去了。
随后,大姨又转过头来,目光柔和地看向王雨婷,轻声说道:“雨婷呀,你也快去换上我之前专门给你准备好的那件新衣服吧。别着急,等会儿有大姨给你做主呢!”
王雨婷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王妈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应了一声便转身匆匆离去。与此同时,王雨婷也微笑着与大姨一同踏上楼梯,准备去楼上更换衣物。
这边厢,陈哲转头看向王伟,轻声吩咐道:“王伟,你去将张小亮叫进来吧。”
不多时,只见张小亮快步走了进来。
陈哲从兜里掏出 20 个大洋递到他手中,并缓声说道:“小亮啊,这 20 个大洋给你拿着。你带上几个人去附近的旅店住一宿。明天早上呢,记得买 500 个烧饼、500 个包子回来,另外再购置一些熟菜和新鲜的鱼。这些食物让保安团的兄弟们先带回去,咱们就定在明天下午再返程回家。”
张小亮点点头,接过那沉甸甸的 20 个大洋,恭敬地应道:“好嘞!营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妥此事。”
说罢,他便转身急匆匆地离开,按照陈哲的指示行事去了。
等张小亮离开之后,陈哲和王伟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两人踱步来到小院之中,各自点起一支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之间,他们似乎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