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军头领带着士兵巡逻,春梅提着一口气,屏住呼吸,良妃站在她身后,期盼着禁卫军快些离去。
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容易发生,禁卫军许是闻到空气中散发的金元宝燃尽的香纸味,整齐的脚步声越离越近,盔甲碰触兵器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敲打着两人的心。
良妃整理了下衣襟,必要的时候她会主动站出来,春梅紧张的观察着禁卫军的情况。
空气里飘散着香纸燃尽的尘埃,好在刮了一阵风,烟灰的味道淡了许多,嗅觉不灵敏的人根本闻不到。
禁卫军头领提着灯笼,两只眼睛像老鹰一样锐利,漆黑的夜静谧无声,目光巡视一圈后,一抬手,身后训练有素的禁卫军整齐转身。
春梅重重的吐出一口,侧身准备带着良妃悄悄离去,一抬脚,“咔嚓”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心脏紧跟着一颤,连忙缩回脚,背运的又踩到一根干树枝,这次的树枝有点粗,响亮的清脆声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禁卫军也听到声音,调头搜过来,良妃拍拍春梅拉着她的手,缓缓的站出身。
“是本宫!”一道瘦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春梅机智的拉回良妃,躲在树后观察情况,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死死的抓住良妃,未放开过一分钟。
“太子殿下。”禁卫军头领拱手行礼。
“本宫夜里睡不着,散散步,不慎踩到树枝,惊扰了将军,本宫明日定要好好责罚偷懒的宫人,竟连小小的扫除都做不好。”
太子一手在前,一手负立,意气风发。
“太子严重了,属下照例巡逻惊扰了太子散步,这就带兵去其他地方,不打扰太子。”
“有劳将军体谅。”
禁卫军离去后,太子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意味不明的看向春梅与良妃的方向,夜太黑,春梅看不清太子的面貌,感觉到太子已经知道树后藏了人,直觉太子似乎有些不同,她说不上来,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太子走后,她拉着良妃几乎是小跑回了桃花殿。
手心里已被汗水濡湿,踏入寝殿后,才松手,这才意识到良妃的掌心已被自己的汗水濡湿,慌忙跪下请罪。
惠贵妃出事后,她与七皇子搬来桃花殿,因她曾是惠贵妃最信任的人,又是陪嫁丫鬟,因着惠贵妃与良妃的关系,她与良妃也破为熟悉,或许是对旧人的怀念,亦或是对她的信任,她成了良妃贴身的一等宫女。
良妃面慈心善,扶起春梅,拂去春梅鬓角的落叶。
突然间,良妃感到浑身一震,有道诡异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除了春梅,她没有看到任何人,但那到视线却是实实在在的,全身的毛孔禁不住颤栗,头皮阵阵发麻,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么可怕的目光,比她在狩猎场看到狮子的目光还要可怕。
春梅站在她对面,察觉到异样,迷惑的转头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
轻声唤了两声良妃,良妃矗立着,没有回应,怛然失色的扭头朝着空气喊了一声,“谁?”
刹那间,墙角有瓦砾坠地的声音,春梅立刻大喊,“谁在那里,出来,何人如此胆大,竟敢夜闯梨花殿。”
一道黑影从房顶闪身跳出墙头,干脆利落,春梅与良妃吓得骇然失色。
苏凉正在夜读,听见外头的声音,出来一看,正看到黑影消失在墙外的一幕,连忙叫来人,保护良妃回殿中,自己则追了出去。
黑衣人行动很敏捷,对宫中地形很熟悉,不知不觉间苏凉追到了湖柳边。
他看清周围环境后,呼吸一紧,背心浸出冷汗,就是这个地方让他失去了最爱的亲人,失去了最爱的大哥。
自从惠贵妃被带走那一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湖柳边这个足以唤醒他全部伤痛的地方。
黑衣人已经没有踪影,冷汗从后背延伸到额头,他不敢在挪动一步,每走一步都能想起惠贵妃是带着怎样的赴死决心离开这片土地的。
他咬住后牙槽,闭上眼,在缓缓睁开,眼中带着忧伤,缓慢的开腔。
“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你走的没那么快,一直都是,上次也是,对吧,太子。”
有一刻的静默,夜风吹动着地上的青草,黑夜中缓缓走出一个人,身形欣长,有些消瘦,金丝镶边的衣袍剪裁的很是得体,显得神采奕奕。
来人不急不缓的走出黑影,映照在皎洁的月光下,正是太子,也是当初的大皇子。
苏凉牙龈丝丝渗血,口中弥漫着铁锈味,他抿着唇,咽了口沫,连带血丝一起咽下肚子。
“为什么?母妃待你不薄,我与苏洮一直尊你为大哥,为什么要将我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太子抬头望着高高在上发着白净光芒的月亮,好一会儿,低下头对上苏凉视线,无悲无喜,没有任何表情。
“难呢,向往上走,总的付出点什么。”
苏凉咬着牙质问:“那你得到了吗?”
太子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你瞧,我这不是得到了!”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身上的行头,“从前人人欺我,现在人人敬我。”
“你当那些人是真心敬你吗?”
太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那又如何,只要表面敬我,惧我,巴结我就够了。”
苏凉眼神森冷,“你变成的这个样子真是太可怜了。”
太子没有发怒,反而掩面大笑起来,“七皇子,你别怨我,都是被逼的,小皇弟不死,我永远也没有机会,永远都得待在那个肮脏的角落里,现在不一样了,我离开了那个肮脏的角落,当然那些肮脏的人还得留在那里。”
“为什么背锅的是我跟苏洮?”
“我也想不是你们,可是我没有能力,引不过来我痛恨的人。”
是的,哪天下学后,苏凉之所以会去追那个黑影,就是觉得那个人很像大皇子,母妃同他说过大皇子的处境不太好,他也看到了,追上去就是误以为大皇子找他有什么事要说,不能在人前说的重要事。
可惜,这只是一个局,一个信任的亲人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