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上规规矩矩的写满字,的确如良妃所说,只是重要的几点被良妃隐去了。
惠贵妃嫉贤妒能,德行有失,诓骗七皇子,谋害皇家子嗣,令人发指,废除贵妃封号,贬为庶人,三日后赐白绫,不得葬入皇陵,念其母族尽心辅助陛下,特免除死刑,下调陵河,封为七品太令,钦此。
没有任何彻查,仅凭惠贵妃和皇后的几句话,就断定了惠贵妃极其母族的罪行,七皇子因为皇子身份逃过一劫,皇帝的薄情让苏凉心里阵阵发凉,寒意从头到脚惯遍全身,透彻肌理。
天色暗下来,余晖打进来,遮蔽物流下黑暗落在苏凉身上,半是明亮半是黑暗。
“母妃这个决定是什么计划的?”他的脸埋进黑暗里,看不清任何情绪。
良妃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中,眉宇间忧伤不减,端坐在夕阳余晖里,柔弱中带着几分萧索。
“皇后表明大度仁慈,其实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姐姐早知道皇后会设计陷害,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竟然会用自己的孩子……实在狠毒。”
“母妃怎么知道父皇不会对外公赶尽杀绝?”
“萧大人在朝堂还是有些威望的,为官清廉,兢兢业业,陛下怎么也要顾及下百官,不敢赶尽杀绝。”
苏凉咬牙,“父皇,他怎么……”
“你是想说陛下为什么没有调查就直接下令处死了姐姐。”良妃冷笑,笑的很凄凉,“哼,最是无情帝王心,喜欢你的时候什么都好,不喜欢的时候什么都不是,皇后多次在陛下面前诋毁姐姐,姐姐又不似其他嫔妃刻意讨好,清新寡淡有时也是一种错。”
苏凉握紧拳头砸到自己腿上,咬牙道:“母妃一心只想平凡的简单生活,这又碍着谁了!”
看倦了后宫争斗的人,这样的生活最是向往,良妃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凉儿,这里是皇宫,而我们是豢养在后宫的鸟儿,是没有资格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的。”
夜静时分,桃花殿里安静祥和,院子里,苏凉跪在火盆前,精致的金元宝一个接一个的投入火盆中,风飘过来,火苗倾斜成一把弯刀,风停又恢复原样,苏凉的身体像座大山,屹立不倒的盯着烧的旺盛的火苗,眼眸里倒影着熊熊燃烧的火苗。
头顶被小石子砸中,“谁?”他快速站起身,警惕的望向院墙。
院墙顶上坐着一个少女,一条腿晃动着,另一条腿支楞起,一手搭在支楞的腿上,另一只手抛着小石子,看样子是准备在来一发。
院墙不高,少女玩味的笑容映在苏凉眼里,他愤怒的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皇宫重地岂能私闯!”
叶倩向上跑出石子,缩回手,石子坠地,转换了个方向,轻轻一用力从院墙上跳了下来,脚尖触地,如同一只顽皮的精灵。
“皇宫还不许烧纸呢。”白泽纤细的手指轻柔的将耳发撩到耳边,露出半张细腻白皙的肌肤在月色笼罩下闪耀着点点光泽。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但今晚的这个少女盖过了宫中所有的美人,苏凉看的晃神,很快又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十分懊恼,狠甩了几下头,严肃的看着少女。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叶倩歪着头不解的大量着苏凉,“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我又不会举报你,想烧多少就烧多少吧。”
苏凉看出叶倩没有恶意,不想在理会她,蹲下身,投入一个金元宝到盆里。
叶倩蹲在他旁边,跳跃的火苗映在清澈的瞳眸里。
“你发生什么事了?”
苏凉垂下眼眸,风撩起长发向后甩去。
叶倩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苏凉看,“你也是因为这个人才被关在寝殿里的?”
苏凉诧异的扭头,“我在床边看到的那个身影真的是你?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叶倩摊开手,非常不耐烦的说:“我根本没受伤,都是骗人的,这也不准去,那也不准去,我都快闷死了,逮着个机会溜出来,正好看到你被趴在窗户边。”
苏凉凑近她的脸庞,震惊的问道:“你连父皇也敢骗?”
叶倩面对突然放大的脸没有被吓到,但还是推开他,这么近的距离实在让她不习惯,“怎么能说骗呢,表面看到我确实被五皇子所伤,太医诊断也说我需要休息,所以没有欺君那么严重,这最多叫知情不报。”
这样的观点震撼到苏凉,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他,诚实,忠君,可从来没人说过忠君除了诚实还可以是巧妙,同时,叶倩的胆量也让她佩服,她的个头比他矮,看起来应当比他小,这么小的小姑娘都能明白很多事,他为什么不明白呢?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终于想起看到叶倩为什么感觉有些怪异。
“你怎么跟第一次见到的不一样?”
“第一次,你说课堂上吗?”叶倩眨巴几下大大的眼睛,调皮又可爱,“你被强迫做不喜欢的事,跟最亲的人分开,你会开心吗?”
“所以你不是自愿进宫的?”
叶倩一脸鄙夷,“谁愿意关在这深宫大院里。”
是啊,这样的深宫大院束缚了太多的人,葬送了太多美好与青春,他的母妃最美好的年华都葬送在这座尔虞我诈的深宫里。
“喂喂,你又怎么是这幅垂头伤气的样子。”叶倩手背叉腰,伸长脑袋,“有什么事不能过去吗,情绪调节好,没什么事能阻挡你的脚步。”
苏凉压抑的情绪爆发,大喊起来,“凭什么那么随意的说出这种话,你的母亲有离你而去吗?”
叶倩眨了下眼,很平静的回道,“有啊,我父母都死在战场了,爷爷也死了,也只剩下一个大哥了。”
苏凉彻底僵住了,舌头仿佛石化般,好半天找不到舌头的感觉。
叶倩转身,“我得走了,呆会教习嬷嬷得来看我有没有休息了。”
“那个……”苏凉找到快要僵化的舌头,吐出的声音很是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