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议论纷纷,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并没有出声制止,他单手撑着脸颊,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臣子。
文人相轻,只是文官和武将之间素来不对付,朝堂内时常会因为政见不合而产生分歧。
等到众人差不多平息,皇帝这才适时道:“诸位爱卿觉得,国债可行否?”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声音低沉:“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大夙乃是大国,又怎能欠下债务,于理不合。”
“此事风险极大,此前老臣从未听闻过什么债券一说。陛下,还需要三思而后行啊。”发须全白的老臣极力反对,当场掷下话语:“若是陛下一意孤行,可莫要责怪老臣告老还乡。”
拿辞官归乡当做威胁,皇帝眼眸中笑意未达眼底,将这些人的相貌一一都记下来。
顾恒之乃是户部尚书,本就极为精通算学一道,他看待问题要比其他群臣更要深刻一些,他苦笑道:“陛下,陛下可曾想过,若是发行的债券足够多,到期以后不能连同利息一并给予这些商贾,这便是失信于人,是不得之举,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陛下。臣以为,此事并不可行,还望陛下三思。”
这件事的确风险更大,可相对地,能够得到的定然会更多。
只是有许多大臣本身就出生于世家大族,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自己名下就有不少产业。对如今朝廷内的情况不可谓不知。
理是这个理,皇帝面上不显,心中有失望之意。
立场不同,思考的问题便不同。看来在这朝堂之中,君臣一心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
长宁郡主漫不经心地把所有议论的话语尽收耳中,她乃是一介女流,这里的大臣几乎都已经年过不惑,对比之下,她实在太年轻可,又实在貌美,以至于许多人哪怕身份地位在她之下,也下意识将长宁郡主当成一个菟丝子。
他们肆无忌惮地说着自己的看法,恨不得能够左右陛下的思想。
债券若是能够扰乱大夙,这倒是这一件好事。
她巴不得大夙越乱越好,漆黑眼眸中溢出黑潮,红唇轻飘飘地勾起。
倘若到时候大夙的国库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大夙定然会生出许多乱子,届时……便是她出手的好时机。想到这里,长宁郡主骤然出声,“陛下,臣女以为,债券一事可行。”
此话一出,齐刷刷的目光落在长宁郡主身上。
有人忍不住道:“郡主,你远嫁临北,还是莫要插手大夙的事情。”
“郡主,债券一事,你有所不知,若是当真行得通,那为何其他国家不做,莫不是不想?”
“你一个女郎,如何懂得这些……”
为了大夙和亲,所换来的依然是不屑的视线,仿佛和亲过后便是把烙印打在她身上,长宁郡主玉指掐在掌心的嫩肉中,她恨不得大夙这些文武百官都落不得好下场,可眼下,并非在临北,她巧笑嫣然:“各位大人,为何不听小女把话说完。”
皇帝好奇的目光落下,“长宁郡主莫非另有高见?”
长宁郡主弯了弯唇角,坦然道:“债券若是推出,定然是利大于弊。如今国库并不丰盈,发行债券可让陛下在短时间内筹集大量银钱,而这些银钱可以用以许多地方,用于行军,用以经营,或者……太原府有水患,想要赈灾,便需要大量的银钱粮食,如此,可迅速缓解灾情。”
“若是增税来获得银钱,倒是不如债券更方便,如此,大夙的危机不仅仅是朝廷要承担,大夙的富商们同样要承担,陛下,臣女以为,这债券一法实在是妙不可言。”
长宁郡主说完,眸光犹如月牙,含笑看向高阶之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她终归是和亲之女,对大夙没有归属感,她只是想要看到大夙乱象丛生。
要所有人都付出一切代价。
凭什么他们的安生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难道……她便不是大夙的子民吗?
原野上的紫色小花摇曳,故土逐渐消失在视野。她在异国他乡,从惊惧不安到逐渐接受,每一步路,都是有人在逼着她往前走,所以这些只不过是开胃菜。
她强忍着眼底的荫翳,把发行债券的好处一口气说出来。
皇帝目光赞许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她身上披着赤狐大氅,愈发显得脸色白皙。
“朕实在未曾想到,长宁郡主竟有如此真知灼见,当真是妙极。”皇帝戴着玉扳指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却立刻有人出声反驳。
“臣认为不妥,还未推行过的事情,怎可如此草率,先朝并未有过先例,若是此事失败,必将引起大乱,陛下,莫要听信长宁郡主一家之言。”
字字句句都是把长宁郡主排斥在外。
长宁郡主手指攥成拳头,皮笑肉不笑地将说话的几人面容印在脑海中。
都是千年的狐狸,眼中都是算计,又何必把自己的一片私心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她实在是不知。
“臣附议。”
“臣附议。”
皇帝垂眸,阶下人各不相同。有人惊慌不安、有人暗自揣摩,有人则是面露不喜。
长宁郡主笑意盈盈地看着反驳者,笑道:“这位大人一口一个先朝,一口一个先贤,想来是无比守旧,可先贤所言就一定对么?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还会有朝代更迭,难道不应该千秋万代么?”
“若是不试过,又怎么知道。这位大人便提前预设此事定会失败,难道不是因为躲懒怕生事端,还是说,大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断定了不可能会成功。前朝的道路不正是在一次次失败后才验证吗?莫非商鞅变法一开始便完美无缺吗?大人,可否给小女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