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汤就算去了长乐宫,也只会被太后不断地揭短,至于昭君,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陈汤。
陈汤心里不知把太后骂了多少次。
太后真是太阴险了,我不就说了句大实话吗?
她还心心念念要转运,哼,我看她只能转个背时运!
按理说陈汤只是在心里咒骂太后,太后应该是不知道的。可是,太监前来期门宣旨了。
太后召见。
陈汤前往长乐宫的路上,一直是心惊胆颤,但想到自己对太后只是“腹诽”,根本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太后应该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诅咒她。
那么为何要召见自己?
从性质来说,期门武士,那都是皇上的亲随,跟太后的关系也不大啊。
太后见到跪伏在地的陈汤,冷笑了一声。
“汤,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本宫的气运,到底转了没有?”
陈汤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听太后提起,心中一惊,却又无奈得很。
看来,太后是把自己转运的事情,完全寄托在陈汤身上了。
知道祖公那么重要,还让祖公丢了婆娘!
脸上可不敢呈现出丝毫不满,反而堆着笑说道:“太后如今青春勃发,精力无限,臣还以为太后已经转了运啦。”
太后看看他:“本宫只觉得一天比一天老,哪里来什么青春勃发!”
陈汤心中好笑:谁让你想出那么损的点子来,拆散我们夫妻!
牢骚归牢骚,还是要回答太后的话。
“太后恕罪,臣倒是觉得,如果太后迫不及待地想转运,何不占上一卦?”
太后看看他。
“你还会算卦?”
陈汤马上把那六个铜钱拿了出来,随手一抛,接在手中。
“臣向来用金钱卦,倒也不输卜筮。”
太后微微一笑:“瞧你手法倒是熟练。好,你给本宫算一卦来试试。”
陈汤摇头:“太后,恕臣直言,心诚则灵,否则,卜筮无功。”
太后一皱眉头:“怎样才算心诚?”
陈汤早有算计:“书云,‘天道迩,惟循瑑,人安乐’,要说心诚,就要讲究这个‘瑑’字,也就是要按照一定的规则去做事,那么天人合一,自然安乐。”
《尚书》的话,太后倒是知道。
“你如此解读,倒也新鲜。不过你这又与心诚何干?”
陈汤只好明说了:“循瑑,就是守天人之道、君臣之道甚至夫妇之道,不逾规矩,就是心诚。”
太后笑了:“这些道,何须本宫来守?你们臣子谨遵就是。”
陈汤不敢太着痕迹,只好将铜钱交付太后。
太后手法也很熟练,看来很有摆摊算卦的潜质。
这当然也是陈汤的腹诽,他可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太后把六枚铜钱轻轻抛在桌上,自己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个《困》卦?”
陈汤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上前细看,上兑下坎,果然是个泽水困!
怎么那么巧?自己来到汉朝时占的那一卦,现在又被太后摆了出来!
不过也好,这一卦,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可以马上给太后解说。
“太后,虽然是个‘困’卦,但卦辞却是‘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太后当然是品德高尚的大人,当然虽处困境也能顺利,因为太后品德高洁嘛。”
太后也记得些卦辞,仔细看着卦象,忽然问:“那还有‘有言不信’呢?”
陈汤诡谲一笑:“这句卦辞,太后自然明白。”
太后想了想,无奈一笑。
“原来是这件事啊,汤,你可真是官迷心窍!呵呵,不过呢,校尉之职,据大将军禀告,目前并无空缺。而且啊,大将军也说了……”
太后停下来,看着陈汤。
陈汤心内焦急。根本不知道太后是有意还是无意?自己说“有言不信”,明明指的是太后破坏了自己与昭君的姻缘,搞得昭君现在根本不理睬自己。可是太后理解的“有言不信”,却成了她答应自己升职校尉,现在没有兑现。
好像太后的理解,也没毛病。
至于太后破坏了自己的恋情,恐怕她根本不知道呢!
而且太后现在说话,怎么也吞吞吐吐了?
听到有关大将军,陈汤的心里就畏惧害怕,外加几分焦急。
毕竟,皇帝可是要从霍光那里夺取军权的。如果自己升职校尉,哪怕是步兵校尉,自己也大可以跟皇帝报喜,告诉皇帝,万一真的发生了不测之事,陛下还可以临幸上林苑,那里有臣的一千八百精兵护驾!
偏偏太后“拿壳子”(云南话“吊胃口”之意)不往下说了。没法子,陈汤只好恭敬请教:
“太后,臣不知大将军如何说的?”
太后看看陈汤,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休论大将军如何说话,只说你。若你果然尽忠尽职伺候好了本宫,难道一个校尉,本宫就给不出手?”
按理说,陈汤身为期门令,尽职尽忠伺候的,应该是皇上。
当然,皇太后也应该好生遵奉。
但现在太后的话,陈汤总觉得味道哪里不对。
不应该先说伺候皇帝?
嗯,皇太后伦理上是皇帝的母亲,当然可以把皇帝忽略不计。
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变得主次不分了!琢磨太后的话干嘛?赶紧当上校尉,就可以跟皇上邀功请赏,趁皇上高兴,把赐婚的事情落实下来,新婚之夜,昭君还能责怪自己上次的咸猪手不成?
哼,那时候,可是比摸一把更过分,是夺取昭君的身子!
是啊,何必计较昭君现在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只要皇上开了金口,自己不就大功告成?
赶紧问太后:“小臣当然要对太后对皇上尽忠尽职啊,否则岂不是贰臣了?”
太后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对了,本宫让你给皇上说做个太平天子,这句话,你说过了吗?”
陈汤心中暗念侥幸,这句话,自己还真是给皇上说过了。
“小臣对太后的懿旨,自然不敢怠慢,早就跟皇上奏明了。”
太后回过头来看看陈汤:“皇上怎么回答?”
陈汤老老实实地回答:“皇上说,如人丰物稔,四境平靖,当然要做个太平天子。”
太后“哼”了一声。
按理说,皇上这个回答并没有毛病。
但太后并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