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自己太性急,把铃铛撞的那么狠,一下子撞进了汉朝。
对了,咱们家究竟在哪个州郡啊?
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还好,自己本身有些《周易》的底子。想到《易经》,又忽然想起爷爷留给自己的“睽卦”。
嗯,好久没想它了。
现在有书在手,索性打开睽卦看看,也不知道睽卦管不管得了汉朝的事情?毕竟爷爷留下睽卦时,也只是说庄超甲的人生。
没人想过陈汤的人生。
现在自己可要好好想一下了。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陈汤好像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不过是个书香门第罢了。家里好像只有父母健在,有没有兄弟姐妹?至少目前没有看见。
猛然看见书案上还有张纸。
这个老习惯,庄爷爷当年是说过的,要爱惜字纸。
没想到,这习惯真是够老的,居然汉代就有。
这不就是一张草稿嘛。
陈汤拿起来看了看,嗯,自己的书法还不错,最高兴的,是看见了上面写着陈家的居住地:
昌邑,吾家世所居也。
但原主好像只是顺手写了这么几个字。
是想写一篇雄文吗?这才第一句话啊。
放下这篇字纸,陈汤把目光投向窗外。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风景不错,心情特差。
伸个懒腰,慢慢回忆着。
上一辈子,刚刚从人见人欺的赘婿发展成了威风凛凛的国军少校,连军长都器重……唉,别想什么器重了。也是,自己那么周全的作战计划,怎么就把自个儿“作”死了呢?
思绪回到现在。
真是倒霉,竟然要从头再来!
起点什么样?
走向衰败的一个书香门第。
比老王村的庄家怎么样?
好像要略好些。
陈汤振奋了一些:起点比原先高,自己又有国军少校营长的见识,看起来,重振门第,难度应该没上回大。
老王村我都能一飞冲天,何况现在是——少校在汉朝?
陈汤顿时自信了不少。
好吧,少校现在先制定一下作战计划。
虽然手头没有一兵一卒,没有任何武器装备,但是,丞相胸中十万兵。我老庄……陈汤的大脑,肯定能顶得上一千兵。
想了一会儿,果然有了个初步的作战计划。
第一,知己。先弄明白自己家现在困境何在?怎么做才能打破困境?第二,知彼。谁能帮我打破困境?就比如说,我去树底下干无聊的事,却遇上了覃妹妹。
不知道这次能再来一次“遇雨则吉”不能?
收回千般惆怅万般无奈的目光,继续构思自己的“作战”计划。
嗯,要找一个贵人提拔,转运,这是关键。
得,现在先去“知己”吧,问问爹娘,我们家怎么就破落了?复兴的希望何在?
跟爹娘谈了一下午的话,直到用过晚饭,陈汤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情况基本摸清了。
爹娘在诧异今天的陈汤如此孝顺肯陪老人说话的同时,自然也免不了又谆谆教导,让陈汤尽快走上光宗耀祖的康庄大道。
老人总是爱唠叨,所以没费什么力气,或者不用费力,很快就知道了父亲常说的那一套。
原来咱老陈家,祖上也是阔过的。嗯,十七八代以前吧,也是春秋的一个诸侯国,甚至当过诸侯。但到了现在,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只有老父亲,固执地等待看见陈家重现辉煌。
浑浊的双眼一直盯着陈汤,让人很容易想起上辈子的爷爷。
这双眼睛,太像了。
可这是我爹啊,跟爷爷差着辈呢,怎么就那么老了?汉朝人,老得那么快吗?
父亲好像发现了陈汤又不专心了,开始生气,要陈汤认真听。
听啥啊,就是做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恭听庭训呗。
庭训很简单:既然病好了,都能到处瞎逛了,就赶紧去好好读书,要是碰巧被昌邑王推荐成了“孝廉”或者“察廉”,咱们老陈家,可就迈出了复兴祖业的第一步啦!
听起来也不算难嘛,但是陈汤既然要制定作战计划,当然需要全盘了解对方的情况。
官府的情况。
现在叫朝廷。
朝廷究竟怎么选拔官吏的?
不能直接问,那样父亲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个病就病傻了?怎么这些都不知道?
不是傻,是不懂。
陈汤巧妙地套话,套父亲的话。
套话的技巧,前世给人算卦的时候,他就深得要领:只要让对方打开话匣子,自己需要的情报自然就流露出来了。
而让对方打开话匣子的方法,当然就是吹捧对方。
现在把这一套用在父亲身上了。
父亲毫无察觉,反而对儿子今天的孝顺颇为满意,竟然来问自己这一生最光辉的时刻。
当即告诉陈汤,最光辉的时刻,当然就是当年被昌邑王推举为“孝廉”,坐了公家的马车,嗯,那可是公车,去到了首都长安!
一路上,真是万众瞩目啊。
接下来就是口沫四溅,宣扬长安如何富庶,如何辉煌灿烂。
陈汤明白了,关键是要被推举为孝廉。
不过慢着,推举为这个什么“孝廉”,就当上官了吗?
父亲眼神一暗,不情愿地告诉陈汤,如果“策论”写得好,当然会被皇帝即刻委以重任。不过,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罕见。
一般的呢?
也就是到郡县,做个州县长官的属吏,也就是掾吏。
陈汤搜索了一下大脑,好像没有父亲做官、哪怕是掾吏的记忆。
当时心里就明白了,暗暗好笑:父亲大人,您那策论该多蹩脚啊,不会是最差一等吧?怎么连个掾吏都没捞上?看来那公车,恐怕也是白坐了。
这种话当然不能出口。
而父亲在回忆了自己一生中最自豪的时光以后,也把汉朝当官的途径,絮絮叨叨都说了一遍。虽然完全不连贯不系统。
父亲又不是作报告,能够说全了,已经很厉害了。
陈汤不一样,毕竟是前世做过少校参谋的,很快梳理清楚了:两大捷径,本来是符合陈汤急功好利心思的,但“任子”,是二千石官员推荐自个子孙的。而二千石,已经是军长级别了。
换句话说,哪怕是熊师长,到了汉朝,也没资格“任子”。
自己前世的那个少校营长,放到汉朝,根本不够看。
这就是勋贵专有的特权嘛。
第二个捷径,是“赀选”,这个更离谱,起步价四万钱!封顶十万钱!
陈汤打听了家里的经济情况,每年两千钱。
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赀选”还要外加什么才能超异,还要禁止商人、赘婿等贱民参加“赀选”。只说这买官的钱,家里无论如何也交不起!
陈汤梳理的父亲谈话,另外两条是弯路,不过不要裙带关系,也不要钱。
一条,拜大儒鸿儒为师,学成之后,游学京城,参加太学的“射策”,要是考中了,就能到朝廷里当个郎官。要是考的一般,那还是州郡掾吏的命。
反正能做官。
第二条,进入郡国设立的官学,学成之后,升入京城的太学,拜五经博士为师,同样通过“射策”,成为国家公务员。
陈汤梳理完父亲的话,暗自对比一下,觉得还是父亲的道路比较好,让那个什么昌邑王推荐,就可以直接进京城。
但是父亲一句话就把陈汤的希望浇灭了。
父亲当年可是在贡禹的门下读书的,有这种鸿儒做先生,当然很快就得到了昌邑王推荐。
而现在,贡禹早病死了。
自己现在根本找不到振兴家门的希望,连刚来到汉朝时想的从头再来,也是幻想。
不由连连摇头,从头再来,可是现在了解情况之后才发现,根本没可能!
掏出六个钱,试着算上一卦。
又想起赀选,至少要四万钱。
唉,老老实实算卦吧,瞧瞧到底灵不灵?
虔诚,关键是虔诚!前世的爷爷说过,算卦一定要虔诚!
心无杂念,双眼紧闭,将六个铜钱扔在桌面上,这才颤颤兢兢睁开眼睛去看卦象:
三个反面铜钱,三个正面铜钱,上面是个“兑”,下面是个……坎!
我去!
上兑下坎泽水困!
竟然是个“困”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