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对战略战役的剖析与周云的想法高度契合。正因如此,周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亲率的主力近卫二团以及兼任的沁州守备团交由他指挥,心中满是信任。
“明远,昂车关前的战役,无论是坚守关隘,还是主动出击,我皆交予你全权处置。我就做你的钱粮官,全力负责后勤辎重物资的保障,你只管放手施为。”
周云瞥了一眼方云海,说道:“云海,你全力协助明远,负责情报的打探与分析,并及时呈交给他。”
方云海郑重点头应承下来。周云又对二人吩咐:“我打算亲领警卫团,加上杨亮的独立团一营,绕道从襄垣攻打黎城。这边的事务就拜托你们了。”
两人赶忙起身领命离去。
周云这边集齐兵马后,于第三日领兵朝南向襄垣进发。抵达襄垣城后,稍作停歇休整,便迅速拔营,马不停蹄地朝着黎城急行。
在距离黎城尚有半日路程之时,周云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摆开防御阵形,并派遣夜不收先行前往黎城刺探消息。毕竟徐同道等人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他可不想重蹈覆辙,尤其是身为旅帅,若是如此,可不仅仅是遭人耻笑那般简单。
夜幕稍降时,夜不收传回消息,称并未在途中发现敌军设伏。另外,潜入城内的夜不收禀报,黎城虽防御森严,但城中气氛并不紧张,城门处经搜查后可允许人员进出。
周云暗自松了一口气,黎城防备虽严,却对己方的到来毫无察觉,这好歹算是一个优势,虽说作用不大,却也是当下唯一能够利用的机会。
略作沉思后,周云传唤警卫一营的后勤连长,询问现有大车数量。对方回复共有 53 辆大车,且均配有骡马牵拉。
周云命其腾出十五辆大车,并备好相应数量装粮的麻袋。打发走后勤连长后,周云又召来王石虎,一番叮嘱交代后,开始筹备拔营出发事宜。
王石虎依令乔装成农家汉子,带着麻袋在路边挖土装满,然后抬上大车码放整齐。这些兵士扮作农民可谓驾轻就熟,他们本就出身农家,无需刻意装扮,模样比真农民还像。
王石虎亲率一个排经过伪装的兵士,驱赶着大车缓缓驶向黎城。周云随后也拔营起寨,远远跟在大车队伍之后。
王石虎等人抵达黎城城下时,正值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分,此时恰逢农历七八月,天气酷热难耐。
城上的守城兵丁被暑热折磨得难以忍受,纷纷在城内墙下避暑纳凉。城上仅搭建了几个凉棚,众人只能轮流上去值守。
而城门洞处则成了守城兵丁们绝佳的歇凉之地,众多兵丁聚集于此,高声闲聊着。
王石虎等人头戴草帽,袒露着上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洞赶来。他们同样被酷热弄得气喘吁吁,不停地挥动着头上的草帽扇风,以求稍稍缓解暑热的侵袭。
城头上负责了望的兵丁早已察觉远处缓缓驶来的大车队伍,赶忙派人通知了城门洞处的兵丁。
在将领的吆喝声中,一小队兵丁不情愿地拿起身旁的兵刃,走出城门洞,来到烈日之下。
刚一踏出城门洞,那炽热的阳光烘烤便让他们大口喘气,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几步,仅将半个身子暴露在阳光下,另一半身子仍躲在阴凉处。
他们就这样等着前方车队缓缓靠近。见手下兵丁都已出去,将领也未过分苛求他们前去吊桥处盘查。
王石虎等人驱赶着大车缓缓驶上吊桥,车轮碾过吊桥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一辆大车平稳驶过,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待第一辆大车抵达城门前时,后面尚有五辆大车还在吊桥另一端尚未通过,车队从城门处一直排到了吊桥外面。
“你们是干什么的?拉的什么东西?为何进城?”一名兵丁顶着烈日上前盘问。
位于头车的王石虎弓着腰上前应道:“兵爷,我们是城外的庄户,奉东家之命,将庄户的粮食拉进城里。听说如今城里粮食好卖,这才顶着这毒日头送进来。”
那兵丁追问:“果真是粮食?有无夹带其他东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哪敢呐?”
那兵丁抽出佩刀,欲在麻袋上戳个口子检查。
王石虎急忙阻拦:“兵爷兵爷,您可别戳洞啊!要是破了洞,这一路不得撒漏干净?要不我解开给您瞧瞧?”说着,王石虎便去搬挪最上面的一个麻袋,准备解开袋口让兵丁查看。
谁料那兵丁早已被酷热折磨得满头大汗,头晕目眩,哪还有耐心仔细检查。又见后面大车皆是相同的摆放模样,便大手一挥,打算放行。
王石虎心中暗喜,这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他爬上大车,正要驱马进城。
就在此时,一声“慢着”喝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兵丁扬起的手垂落,王石虎赶车的动作也僵住。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缓缓从城门洞走出。
这名将领方才在门洞内,见这长长的大车队伍从吊桥一直排到城门洞,便觉有些异常。只是以往也有类似情形,故而未曾在意。
但方才见兵丁欲拔刀戳麻袋检查时,对方阻拦并要解袋口查看,他起初也觉正常。可那兵丁竟然看都未看便要放行,这让他心生疑虑,为何不查看?
于是他叫停了大车,决定亲自前来查看。
他走到那名负责检查的兵丁跟前,狠狠踹了一脚,骂道:“整日就知道偷懒!这么多车,不说全查,好歹也得查个半数吧?你他妈连看都不看就放行,是不是找死?”
那兵丁唯唯诺诺地躲到一旁,不敢吭声。
将领高声下令:“全部检查!把袋口都提前打开,我要一一查看。快点,都想早点歇凉就麻利点!”
王石虎心中一沉,轻易夺城的希望破灭,只能依照先前计划行事。他并未爬上粮堆解麻袋,而是将手指置于唇边,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