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正惬意吃草的奶牛牛躯一震。
它缓缓抬起牛脑袋,一双牛眼瞳孔地震般看向孙氏怀里的小奶娃。
尚未来得及咀嚼的半拉青草,摇摇晃晃挂在嘴边。
他,他,他方才说啥?
耕种?
它不是来产奶的吗?
咋还要拉犁呢?
“哞……”
不要,它要回去!
怪不得小主人直叫它听话,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它呢!
悦宝正被孙氏抱在怀里,与妯娌一同稀罕地逗弄,婴儿‘咯咯’笑声响起,直让人欢心愉悦。
听到奶牛叫声,悦宝立马要费力转动脑袋看向奶牛。
孙氏见状,连忙配合地将悦宝在她怀里转了个方向。
满眼喜爱看向怀里又小又软的一只,“哎呦,婶子,您快看悦宝也想看牛呢!这小脖子也太有劲儿了,使劲儿往那边转动脑袋呢!”
“是呀!这孩子恁小都能听懂咱说话呢!一说那牛,立马也往那边瞅。”
众人立马看向她,七嘴八舌地夸着。
直说她与其他娃娃不同,聪明灵动、有本事类的话不要钱似得地往外冒。
悦宝这会儿可没功夫搁这儿臭屁。
她朝着奶牛看去,竟从那张牛脸上看到震惊。
悦宝两只小手在襁褓外胡乱挥舞,眉头微蹙,那威胁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咿咿呀呀……”(不听话!没水喝!)
奶牛:“哞……”
这一声,听着多多少少有些委屈的情绪。
它倒是给忘了这茬了。
可,它只是个刚生产完不久的奶牛啊!
不是那使大力的黄牛。
可面对悦宝那明晃晃的威胁,牛奶只能无奈屈服。
谁让这个人类小幼崽这里,有那好喝的水呢?
悦宝见它将牛脑袋低下去继续吃草,两个小手抱在一起拍了拍又拍。
嘴里‘咿呀’不停。
好牛牛,只要你好好帮家里干活,好好……
好吧,牛奶就随便吧!够家里人吃就成。
反正也不能拿出去卖钱。
嗯,好处自是少不了你的。
悦宝威逼利诱,奶牛低头臣服。
这一奶娃一奶牛的互动,大家并未在意。
只道悦宝活泼可爱到不行。
没人能抵挡得了如此可爱软糯的小闺女吧!
明朗听里正这么说,看向奶牛,“也正是因着这牛看上去温顺,想来驯服它应该不难。”
里正手痒地搓了搓,“让老实得空过来看看,他有经验,应该能帮上忙。”
明朗颔首,“正是如此打算,得好好跟他取取经。”
看出里正想上前摸摸那牛,他便抬脚走过去,在牛脖子那里轻轻挠了挠,直舒服的奶牛伸着舌头舔他手。
明朗唇角扬起,摸了摸它的肚子,对着里正发出邀请。
里正心内一喜,轻咳一声,“我也行?”
明煜跑上前去,抬手顺了顺牛背,“里正大伯,你轻柔些摸它没问题,它很乖的。”
见状,其他人也忍不住心里痒痒。
在明朗父子的鼓励下,纷纷上前摸了摸这头敦实的‘野牛’。
杨深没了先前的紧张,学着明叔手放在牛脖子下挠痒痒,被舔手也停不下来,“这可比那小丑乖多了,那个犟种,每次用它还得拿好草好料哄上半日才成。”
奶牛闻言,膨胀地甩着尾巴,牛眼晶亮地看向杨深。
小伙砸,有眼光!
就是那小丑是谁?
什么破名字?
悦宝却是不赞同地踢踢小脚,跟这货不犟似得!
那可是她用灵泉水钓着的。
杨茂和想起小丑,也摇头失笑,“明叔,这牛取名了吗?”
明朗摇头,“没。”
闻言,大家纷纷要给‘野牛’取名。
悦宝已经回到大嫂怀中,提及给奶牛取名,立马转动小脑袋瓜子想了起来。
她是个起名废,还没想好,就听有人已经出声了。
“小花。”
众人看向说话之人。
就见一直蹲在地上,手上执小木棍画着什么的明文抬头看着那牛,再次重复了一遍。
“牛,黑白花相间,小花。”
众人:“……”
明文,今日好似有些不一样。
闻言,明诚立马拍着弟弟的肩膀,“你还真别说,这名字甚是贴切。”
众人跟着附和,“我也觉得这个名字甚好。”
庄户人家甚是热衷给女娃取名作,花啊红啊的。
这个名字,毫无意外被大家一致认可。
奶牛,哦,现在应该叫作小花了,也是麻了。
它又不是没被这么叫过,就这吧!
只要给水喝就成。
正说着,王氏领着几个小孙子过来了。
“咦?你们爷儿几个咋还没下地?跑这儿躲懒来了是不?”
说着,爽朗笑声传来。
“嫂子。”白氏笑着迎上前。
王氏两个儿媳孙氏和胡氏知道婆母是说笑,“娘,爹说要来看看白婶家的牛,咱们就跟着一同来了。”
“娘!娘!”杨家几个小孙子看到他们娘兴奋地叫着跑过来。
“哇……牛牛!”
曜儿三兄弟见着小伙伴儿们过来,连忙上前拉着炎哥儿几兄妹,“走,带哩萌看!”
王氏喜爱地摸了摸悦宝小手,佯装嘘自家老头子一眼,“这老……哎呦!这便是那大野牛吗?”
话没说完,转头就看到众男人面前的‘大野牛’。
说着,已经满脸惊奇地抬脚走了过去。
“这牛恁壮实嘞,真不愧是野牛!比老实家那头瞧着个儿大了不少呢!”
“它还让摸呢?脾气也好!哎呦,你家可真是捡了个宝贝回来!”
小花:还是请叫它的新名字吧!
杨家老三深哥儿让她娘放心的摸,“咱们刚也说呢,这牛实在听话,明文连名儿都给取好了,叫小花。”
王氏喜地不行,回头看向白氏婆媳,“文小子这名儿取的好听,瞧这身上不就是跟一朵朵黑白花朵似得吗?”
“可真,老头子从昨晚就在忧心,说这野牛可如何能够驯服的了?一直担心它不能拿来耕种呢!这下好了,哎呦,这牛看着就喜人!”
听说那牛市上,一头上好耕牛就卖上差不多三十两的高价。
而明家……
算了,人家这气运咱也是羡慕不来。
白氏道:“我们原也是想着不成,但带回来后给它喂了好些青草,它倒是认主了。”
“说不得是先前旱灾时在那山里给饿怕了。”王氏违心地跟着附和。
说着就从古清婉手中接过悦宝,趁机沾沾福气,“哎呦,快让伯娘抱抱咱们小悦宝,伯娘瞧瞧咱们悦宝又白胖了不少哈……”
外头正扛着锄头路过的村人听到明家这通热闹,没忍住伸着头往里瞧,“老远就听你家热闹着,这是还没下地呢?”
结果一眼就瞧见里正一大家子也在,他们中间围着的是……
“哎呦!他明叔,你们这是买牛了?”
这人一咋呼,把外面的村民都吸引了来,“啥?明家买牛了?快看看去。”
悦宝打着哈欠看着满院子的村民,当得知这牛是从山上擒来时,纷纷酸地瞪大双眸。
麻了!
这阵子真是被明家震麻了!
那桃溪山上,还有什么是明家带不回来的吗?怕不是明家的后花园吧?
明家能不能多上山转转,多擒几头牛回来?
这样他们就算是赁他家的牛耕种,那也省时省力不是?
也就那么一想。
要说这牛能被驯服,配合人耕种,他们是持怀疑态度。
“我觉着玄!”
“就是,这野牛,咋可能会耕地?”
有人小声嘀咕,却也被跟前人听了个正着。
“要我说 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就是,哈哈哈……”
里正看向先前说风凉话两人,没好气瞥了他们一眼,懒得理这种蠢货。
“好了,悦宝困了,都下地去,庄稼地可等不得闲!”
闻言,热闹也看完了,馋倒是没解,只得再看一眼那精致白皙的小女娃,纷纷出了名家门。
待从明家出来,众人倒是释然了许多。
如今明家就算是捡了金子,他们也不觉稀奇。
咋说人家有好事儿也没忘了村里人。
大家不也跟上蹭吃蹭喝蹭粮种了吗?
还是盼着人家点好。
等犁这两日,明家人先将古清容那几亩地给侍弄好了,点上大豆。
除了白日下地劳作,几人回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与小花培养感情、训牛。
当然,杨老实作为村里一个牛把式,少不了要被请来指导一二。
老实看着自家小丑,再看看小花,那心情大概就跟熊孩子家长看那个‘别人家孩子’似的。
小丑还觍个脸去闻人家的小花。
杨老实直捂脸。
场地选在明家后院大片空地。
犁出来打算种上点菜。
犁轭往小花肩上一套,绳子一牵,几趟下来,小花渐渐熟稔。
几个小子轮流掌犁,兴奋地不行。
明诚一手牵绳一手抚犁,“老实叔,这也没甚难嘛!哈哈,你看小花配合的还行不?”
杨老实忍不住称赞,“对,诚哥儿你已经掌握了精髓,就这么干。”
心道:年轻真好,学啥都快。
众人从地里回来时本就已天擦黑,这会子下来,天色早已暗沉无光。
明朗道:“老实,饭已做好了,吃完再回去。”
杨老实忙摆手,“诶,庭哥儿他娘定然也都做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大哥,有啥不懂得尽管来问我。”
说着就要拉着小丑离开。
一拉缰绳,没拉动。
再拉,小丑依然纹丝不动。
众人:“……”
明煜哈哈大笑,“看来小丑好不容易有个玩伴,还不舍离开。”
小花一脸嫌弃别过脸去,矮冬瓜!
杨老实有点儿没眼看,使尽全力将那犟种给薅走了。
来到前院儿,白氏几人又是一番挽留,杨老实说啥也不留下用饭。
白氏只好让儿媳包了几块蒸熟的红薯,塞他手里,“这可别再推拒了,不若下次都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拿回去跟孩子们吃。”
杨老实看着手上仍冒烟儿的新鲜吃食,香甜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自骂自个儿竟没出息地口舌生津。
“哎呀,这,嫂子,这算哪门子的帮忙呀!倒是恁金贵的吃食让我拿着有愧呀!”
乡里乡亲帮忙本就应该,何况他也没觉着什么。
更不值这些粮食了。
明朗见他扭捏,忍不住出声,“老实,快拿着。”
对上明朗冷峻眉眼,杨老实麻利收回手,“好,好嘞,明大哥。”
几个小子非要将他送回去,愣是不肯放过任何一点学习的机会。
白氏好笑道:“你们干脆住在你老实叔家算了,白天晚上跟你老实叔学着侍弄牛。”
杨老实笑着附和打趣几个小子,“我看可。”
几人憨笑,“呵呵……娘,我们很快回来,走吧叔!我来牵小丑。”
小丑:我并不想走!
扭头看向淡定高傲嚼草的小花……
翌日一早,杨奎便带着明家定制的新犁回村了。
犁是新犁,牛是壮牛,一下就吸引了村里老少围观。
明诚对着弟弟们大手一挥,“走,咱上田里‘打墒’去!”
这第一犁就叫‘打墒’。
众人纷纷跟着来到明家田里,势要看看明家这野牛和新犁到底如何。
却不想,小花的表现令在场所有人啧啧称奇。
也就让老实指导了那么两次,明家后院儿试着犁了几分地,这家伙儿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关键与它们主人配合默契,效率更是碾压小丑不是一星半点儿。
麻!
真麻!
不说了,他们继续去扒地了。
“明大哥,等你们这地犁好了,能不能帮我家也犁一下?”
“他明叔,到时我家能不能也借用一下小花?”
明朗早就想到这一遭,自是应下。
杨老实瞬间觉得轻松不少。
先前就他一家有牛,一到农忙时节便会分身乏术。
谁家都想早些用着牛,有时真怕得罪人。
这下好了,如今村民不能逮着他一人求了。
但看看小花这天赋型选手那效率,不免一言难尽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家小丑:“你看看人家小花!再看看你!哎……”
小丑:又是被嫌弃的一天……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小花,不但方便了明家,还方便了清溪村的你我他。
这也是清溪村有史以来,农忙时段压的最短的一次。
豆子点下去,就只剩拔草、浇水这等琐碎活计,各家轻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