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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爱丽丝等人到苏格兰场时,首先看到的就是里德警长那张表情异常复杂的脸。

“里德警长,一下午不见,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爱丽丝的询问,里德警长欲言又止。

他艰难道:“半个小时前,又来了一个自首的男人。他是一个典型的印第安人,脸上还涂着奇怪的油彩。”

“他说他才是杀死三人的真凶,凯文.阿尤索不过是收留了他,意外撞破真相后决定顶罪的好心人。”

里德警长的眉毛像打结的毛毛虫,

“我就不说收留和顶死罪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块的。”

“他的说法和嫌疑人凯文.阿尤索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点在于……”

奥尔菲斯淡然接过话:“他准确说出了道斯的真正死亡时间,对不对?”

“他承认了是他先失手杀死了道斯,自觉已经犯下死罪,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展开一场对美国行为的控诉与报复性反抗。”

里德警长惊讶道:“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而他也给出了足够的理由,解释他身为一个印第安人,是怎么能够阅读英国报纸,并且想到剪信寄信的。”

“笔录在这边。”

……

“姓名。”

“塞阔。”

“年龄。”

“……我今年应该40多了。”

“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的英国,来了多久?”

“我是被道斯带过来的,他用自己的办法通过了检查。我离开部族已经有很久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他为什么要带上你?你一个野蛮人,能够进入文明国家,道斯先生对你简直比父母还好,你为什么会杀死他?”

“……草原上的风雪很大,像是猛烈的鞭子,会把牛羊打的到处乱跑。”

“什么?”

“切落族损失惨重,年轻气盛的我想要尽量帮族长度过这个难关。”

“道斯那时还是个小子,他说我跟他走,去表演,能赚很多很多钱,至少能买到十头牛羊。”

“我瞒着族长跟他走了。接下来,我经常被关在最狭窄的屋子里,躺不下去,站不安稳。因为我总是听不懂他的要求,他教了我一点你们的语言。”

“后来他把我关到了一个更逼仄的地方,几天才来看一次,给我扔点用报纸包着的食物。好无聊,好无聊,我只能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等翻烂了,就用撕下的碎屑填饱咕咕叫的肚子。”

“最后,道斯年轻时的那点瘾已经过足,他说他要开店了,叫我滚远点,别再出现他面前。”

“我说可以,但我这些年的工钱呢?”

“他不给我钱,他哈哈大笑,说都是骗我的,我一分钱都没有赚到,我压根就没有参与过正规表演,只是一个‘玩具’。”

“现在,他玩够了,我应该乖乖消失,去做流浪汉,去讨饭。他跟我说我现在处于伦敦,而他绝对不会买船票送我回去。他叫我跳到海里去,说海水大概能把我送回家乡。”

“他边笑边转过身,我拿起了什么东西,猛砸了过去。”

“杀死他后,我很慌张。我不知道去哪里,我知道你们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所以,我决定放开手,能杀一个是一个……”

“凯文.阿尤索是个意外。在我杀死那个住在旅馆里的美国人后,我顺着混乱的人群,掩着脸低头走出时,不小心踩到了醉酒睡在路边的他。”

“……我以为他是可怜我,并没有及时收手,而是继续杀死了麦金托什。这次,我被人目击到了脸。”

……

翻阅着第二名自首者塞阔的笔录,爱丽丝若有所思:“果然,阿尤索先生最初并不在计划中,他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我认为最初塞阔是想借助这个意外,坐实某些事情。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阿尤索先生的选择出乎意料。”

奥尔菲斯伸手,点在某个单词上,“塞阔是印第安切落族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查看过牛仔被收监时上缴的那些个人物品?里面有一条磨损得非常严重的套索。”

“那条手工打磨出来的套索,采用的是印第安人传统的制作方式。”

“这种礼物,在印第安部族里一般只会送给最亲密的朋友。凯文.阿尤索可能是产生了某种投射心理,希望能替那位好朋友护住塞阔这个流落在外的同族。”

里德警长了然,他看向笔录,说:“但塞阔并不打算让他顶罪,他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阿尤索先生。”

“所以阿尤索先生的自述,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是这样的吗?”

里德警长眼睛亮亮的,感觉很多事情都通畅了。

“目前看来,时间线是这样的,饱受虐待的印第安人塞阔,一时激愤下杀了道斯。”

“随后,他干脆利用自己经常能接触到的报纸,寄信扰乱了死亡顺序,并接连杀死了杰克逊和麦金托什,以此来控诉美国政府。”

“他在杀死第2名死者的时候意外认识了落魄的凯文.阿尤索。在他杀死第3名死者并倒霉被人看到脸后,阿尤索先生决定替他顶罪。”

“但这让塞阔很愧疚,经过几个小时的内心挣扎后,他决定来警局坦白真正的凶杀过程。”

爱丽丝一口气总结完,意味深长看着里德警长。

“乍一看没错,但有个问题。”

里德警长可不蠢,指出了一个关键,

“但他寄信扰乱死亡顺序,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希望能把这件事情闹大,从而让自己脱身吧。”

“毕竟,如果按照伪装后的死亡顺序,就是——杰克逊、道斯、麦金托什。这样,在道斯死后才逃离杂物间的塞阔有了初步不在场证明,道斯的死也可以被推到不存在的杀人凶手上面。”

“塞阔这么做,足以证明他内心是想逃脱杀人罪行的。”

“这些手段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狡猾、冷酷、惴惴不安,并且随时准备做出临死反扑的,山穷水尽的聪明人。”

“他不太像是会被阿尤索先生打动,从而决定自首的啊。”

奥尔菲斯面露赞赏,“里德警长,你说的没错。”

“事实上,凶手原本想安排的剧本,是绝对没有自首的。别说两个了,根本不会有人来苏格兰场坦承罪行。”

“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凯文.阿尤索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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