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启明老汉秦国柱满脸横肉,月光之下双眼通红,脸颊上不免有些醉意,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地主老财的样子。
“儿子的命怎么了?这年头谁家还不饿死两个人了,你这个臭婆娘怪到老子头上了,我看你是不想过了!”
秦国柱伸手指着对方怒声吼道,身子七扭八倒的拿起木棍朝对方打了过去。
秦启明的母亲刘秀琴在二十岁不到便被说媒嫁给了秦国柱,本以为秦国柱父亲是出名的猎户,能过上好日子,没成想到了这般境地。
刘秀琴早已心如死灰,虽说也想反抗,可一整天没有进过粮食的身子早已没了力气,只能下意识的将双手挡在脑袋上……
“啪!”
此时半块红砖头突然从院子外围扔了进来,秦国柱胳膊扛不住疼痛直接松了开来,手中的木棍也应声落地。
“谁!谁他妈过的不耐烦了敢和我动手……”
秦国柱本就喝酒正在气头上,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的朝着众人怒声吼道,可话音还没有落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启明!
“你的本事也就是朝着自己女人动手嘛?”
秦启明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冷风之中眉宇没有丝毫变化,那磨着光滑的牛皮外套似乎变得火热了起来。
啊?!
秦启明竟然还活着呢?
“卧槽!我没看错吧,面前这秦启明是人是鬼啊,他不应该被那二百多斤的熊瞎子拍死了嘛?竟然逃脱了?”
“我的妈呀!这小子咋跑出来的,平时看他愣愣的,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了,别说是他秦启明这小身板了,就算是队长恐怕都没能力逃脱吧!”
“哎呀!要我说你们也是个山里娃,肯定是那熊瞎子绊脚瞎了眼,他秦启明命好才跑回来了,正道上面他秦启明能有什么真本事,这种偷跑耍滑倒是少不了他!”
……
众人的议论声在院子里传开,而刘秀琴此时也立马抬起了头,看着秦启明的身影心中再也绷不住了。
刘秀琴立马上前抱住秦启明,颤抖的嘴巴开口道:“孩子!启明你没事儿吧,身上哪里有没有受伤啊,看着脸颊都冻的发紫了,回来……回来就好……”
此时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也出现在旁边,小脑袋从漏洞的棉袄上露出来,噘着嘴抱住秦启明的大腿:“哥哥,你跑哪里去了,妈妈都担心死你了!”
秦启明下意识的将伸手摸了摸小妹儿的脑袋,若不是强忍着,恐怕那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此时反应过来的秦国柱刚准备发火,而转念一想之后却露出一抹坏笑:“哎呀!是我的儿子启明啊,我就说我秦国柱的儿子命大吧,对了,那杆双管猎枪呢?”
“你们这次上山没打到猎物是小事儿,你把那杆猎枪给爹,爹给你们弄一大袋玉米面出来过冬怎么样!”
“再说了,你们不也都得靠我这个顶梁柱吃饭嘛!”
……
果然!
酗酒的人都是狗变脸,而他秦国柱所说的一切也只是关心那猎枪罢了!
自己儿子的命都可以置之脑后的人,还有什么人性可言嘛?
秦启明冷哼一声,嘴角不由的提了一下道:“那猎枪你就不要打主意了,那是我爷留下来发家的,而不是你拿来喝酒的玩物。”
“况且我妈和小妹儿在你这顶梁柱下没什么好日子,这个家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分家吧,对我们都好!”
“至于你和我妈的事儿,明天让我妈给你写一份休书,咱让村长做个证就算离婚了!”
……
什么!
分家!
离婚?!
在这个年头极其少见的词汇从秦启明嘴里说了出来!
阳关大队这几十口人里倒是有几家分家出来了,可这离婚别说是阳关大队了,就是整个公社恐怕都找不出来一家离婚的!
况且还是女方提出离婚!
而刘秀琴此时也立马慌了神,虽说自己对秦国柱早已无法忍受,可毕竟自己还住着对方的房子,粮食也都靠着他的工分能到头分粮。
这若是分家离婚出来,粮食可就没有半点指标了,自己饿肚子没什么,苦啥不能苦了孩子啊!
刘秀琴赶忙一把拉了一下秦启明的胳膊:“启明!我和你爹的事情你们孩子不要参和了,只要能有粮吃,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秦启明听到这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别再说什么,随即拍了拍刘秀琴的肩膀坚定的看着对方。
此时的月光高挂空中,点点星光照耀而下,刘秀琴看着面前的儿子既感觉到熟悉,而又有一丝丝陌生!
秦国柱听闻这话的瞬间酒都醒了一大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自己还不得被大队的人嚼舌根子笑话死?
况且旁边生产队的众人也都在场,自己这一家之主哪儿还有半点面子!
“妈的!你……你们还真是翅膀硬了是吧?我都答应你们!现在就给我从房子里滚出去,我看你们几个离了我还怎么过这个冬!别到时候又过来求我!”
秦国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顺手拿起旁边的木棍在旁边挥舞着,而秦启明早已和对方无话可说,随即拉着刘秀琴和小妹儿朝着外面匆匆而去。
几人的身影立马消失在大雪之中,而生产队的几人看着一脸怒气的秦国柱也有些脸上挂不住,纷纷退出了院子。
“哎!年轻人还是太气盛,这分家出来就靠这娘们和孩子还怎么活啊!刘秀琴也是糊涂了真是!”
“管那么多干啥,反正这生产队早已没他秦启明的一席之地,他爱去哪里讨吃就去呗!”
“就是!我看他手上不是还有些血迹嘛?还不知道是刚才跑的时候在哪儿受伤了呢,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
众人在议论声中离开了院子口,只有生产队队长回头看了看秦启明几人离开的背影,心中对那手上的血渍若有所思……
这深冬的夜晚温度骤降,大雪的雪花如同抛下一般落在秦启明几人身上,小妹儿在刘秀琴怀里更是冻的有些发抖。
“孩子!你娘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这大冬天的把你们冻伤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我和你爹服个软……”
“娘,那已经不是我爹了,您跟我走吧,今晚咱们去站点凑合一晚!”
“啊?站点?”
……
刘秀琴在惊讶之中犹豫片刻,一咬牙继续跟着秦启明走去。
这诺大的林区不免都有些各家的落脚站点,而这站点是秦启明爷爷辈儿留下来的,奈何那不成器的老汉熟视无睹,也就一直荒废了下来。
秦启明将站点楼梯上的积雪踢开不少,将略厚的木门轻轻推开,一股灰尘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一张单人床和几个破损的柜子早已沾满灰烬,中间的蜂窝煤炉子上充满了铁锈。
这里虽说早已荒废多年,可之前留下的锅碗瓢盆等东西还算的上是齐全。
“启……启明,这……这是什么东西!”
刘秀琴抱着小妹儿刚刚进来便一脸惊讶的看着地上!
地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秦启明之前已经剥皮的熊瞎子肉!
这几近二百多斤的熊瞎子肉别说是自家一人吃,就算是分给大队每家每户,大家都能过一个肥年!
这……这是秦启明打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