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哥哥送回家,他很老实的一言不发,只是走的时候挤眉弄眼的比了个早点回家的嘴形。我把车开到了何悠然家楼下的一个停车场,周围很安静,只有几米外的一个路灯投下昏暗的灯光,车后座的何悠然很安静,我一路上也都没说话,一直在纠结怎么措辞,但最终也没想好,只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坐到前面来吧。”
他沉默的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并没有看我,也似乎没有想先开口的意思。我只能说:“你想和我谈什么?”
他的脸还是红红的,估计是酒还没醒,但说话倒是挺有逻辑的:“晚晚,我刚刚看到你,我刚刚看到你在亲那个女孩子。”
“啊……是,”我猜他也应该是看到了,不然不会这么多事,“我是在亲她。”
“晚晚你……你喜欢女孩子?”他问得很艰难。
我有点弄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喜欢。”
他看起来更绝望了:“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我疑惑,“你也没问过我啊。”
“……”他哑口无言,重重的低下头,“是我的问题。”
我斟酌着要怎么说:“你是不喜欢同性恋吗?但是我看你和我哥挺熟络的啊?”
他赶紧摇头:“不是,我没有这个偏见。”但依旧看起来很沮丧,两眼无神,嘴巴微微撅着,如果他是一只小狗,我甚至想象得到他的耳朵耷拉下来的样子。
我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挽回一些我的形象,但还是说:“我也喜欢男孩子。是这样的,我喜欢合我眼缘的,不一定非得是什么性别。”
他一下子坐直了,但立马又坐回椅子上:“合眼缘的。就像今天那个女孩子?”
“她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我还是会多和她交往一下,再决定是不是喜欢。”
“可是你们都接吻了。”
我本来想说:“那不很正常吗?”,但又立马想到对大多数人来说好像的确不正常,只有哥哥觉得正常,因为他和我一样渣。所以紧急改口:“呃……主要是餐厅的气氛太好了,我一个没忍住就……”
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其实她是你女朋友,或者其实你不喜欢男孩子,只是为了让我好受才这么说的。”
“?”我忍住没有皱眉,“我为什么要安慰你啊?”
他看着我,一脸难过:“晚晚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那么聪明。”
他怎么又那么直白。我赶紧稳固了一下摇晃的防线,试图在气势上压倒他:“知道什么?”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个小狗,我差点没忍住,还好他转移话题了:“那如果是有眼缘的人,你会先和他们接吻,然后再看看是不是合适吗?”
“是。”其实大多数时候也不止接吻。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看了我一眼,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猝不及防的凑过来吻住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往后躲,但他一只手轻轻按着我的后脑,我努力往后撤,却被座椅靠背挡住了去路。他的嘴唇和手都很温暖,伴着他凑过来的动作,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那股我说不上来,但是却让我觉得很舒服的味道。
他是在干什么?是在吻我吗?他为什么吻我?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喝醉的?我的脑子有点崩,争先恐后跳出一堆问题。如果他是喝醉了,可是他嘴里都没有任何酒味,这也能喝醉吗?如果他是清醒的,和他平时也太不一样了,甚至多了点……野性的感觉。
他吻的很温柔,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先是轻轻的吻了吻我的上唇,又慢慢往下移,轻轻的咬了咬,确定我并没有很反感,才小心的伸出舌尖。我原本还在僵硬着想怎么才能躲开,但突然意识到,我在纠结什么?他长得很好看啊,而且说实话,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为什么我反应那么大?如果是在平时,估计我会是那个先吻他的人。我脑海里一堆不明不白的问号和说不出来的憋闷,但还是决定先吻了再说,反正他那么好看。
我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分开的时候,我一只胳膊还搂着他的脖子,呼吸带了些急促。他的脸近在咫尺,黑眼睛看着我,脸上是近乎痴迷的表情:“晚晚你真的好漂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凑过来吻了两下,最后问:“那我也可以吗?你也会和我继续交往,然后看看我是不是合适吗?”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毕竟我当时就是觉得他太单纯,才没想着主动出击,可是现在他表现的好像比我还擅长这些撩人的招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又凑过去吻他,急促的呼吸和意乱情迷被一阵海风卷走,消失在黑暗里不见了。
他的脸还是红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更红了。他一只手依旧按着我的后脑,分开的时候恋恋不舍,一脸永不餍足的表情:“我还想要。”
“你得回家了,”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哥哥这辆该死的车可是敞篷的。而且我到现在还没弄懂我为什么会吻他,为什么在吻的时候心烦意乱,我得冷静一下,至少思考一下为什么。“都到你家楼下了,明天你还上课吗?”
“明天没课。”他又凑上来。
“撒谎,你明天有早课。”我按住他的嘴唇,“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可我还想要亲你。”
好吧,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照他这个语气和用词,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应该还是醉的,至少不是百分百的清醒。我只能连哄带骗:“我又不走,我就住在这,我们还能见面的。”
“真的?”他雾蒙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我伸出手,“拉钩,不骗你。”
他认认真真的拉了好几下钩,最后还警告我:“说谎话的人要吃十斤辣椒的。”
“好好好,”我哭笑不得,“我不撒谎,我保证。”
他这才放心了,我又劝了好几次,他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我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朝着公寓楼走去,多少有点担心,干脆在楼下多等了一会,直到看见他房间的灯亮起,才准备离开。一路上我开的乱七八糟的,还好晚上车不多,等我带着满脑子思绪到家的时候,哥哥又在一楼等着吃瓜。
“你差不多得了啊。”
“他给你说啥了,说啥了啊。”他一副快急死的表情。
“没说啥。”我还是不太想告诉哥哥,不然他肯定嘲笑我。
他端详着我的表情,“哈”了一声:“他是不是亲你了?”
“?”我震惊,“你变态啊?你不会躲在哪偷窥吧?”
哥哥无语:“你口红都快擦到下巴了。”
“……”好吧,是我的问题,居然没想到这点。我胡乱擦了擦,“亲了就亲了,你怎么这么多事。”
“啧啧啧,你急什么,”哥哥估计是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他那么特殊?”
“特殊个屁。”我没忍住吼了一声,哥哥一脸悲痛:“小妹你居然为了他吼我!”
“没吼你,”我赶紧调整了一下语气,“我吼你干嘛,谁让你先找事的。”
“我哪找事,”哥哥更委屈了,“好吧好吧我不问了还不行。“
我看他的样子我也不舒服,便坐到他身边安慰他:“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
“真是的,男人重要我重要。”哥哥小声嘟囔着。
“你不是男人?”
“我是!我肯定是!”哥哥手舞足蹈的证明自己。
“行了行了,”我一脸嫌弃,“我承认我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亲我的时候我脑海里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前从来都不这样的。”
“你都想什么了?”哥哥看我认真起来,也停止了嬉皮笑脸。
我老老实实的复述了一下我的想法,哥哥越听越愣,最后好像想起来什么,连回答我都忘了。我忍不住给了他一胳膊肘:“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他赶紧说,“可是这也太不像你了吧,小妹,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我也很烦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而且我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这回事,一来我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想先行动,二来我觉得他太单纯了,也不好意思下手。谁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
哥哥“呵呵”了一声:“单纯?我没看出来。”
“闭嘴,我判断失误了还不行吗。”
“那你到底在慌什么?”哥哥抛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在慌他不按常理出牌,还是慌他亲你这件事?”
“……”我好像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的说,“我不知道,没想过。”
哥哥观察我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一下就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小妹,你是真没想过,还是装不知道不去想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骂他:“你就非得这么犀利吗?”
他嬉皮笑脸:“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好烦。”我本来是找哥哥开解的,没想到跟他聊了一会,越说越烦。
“你看看,又烦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为谁烦过呢。我就说你当时就不该和这小子认识,对你们都不好。”
哥哥的确是这么说过,在我和何悠然刚在烟雨山认识的时候,现在他又提起这件事了,看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太适合继续交往,你看我行为举止都变了,肯定是因为气场不合。”我慢吞吞的说。
“有可能,”哥哥点头,“要不你干脆别和他聊算了,你之前对待这种情况都怎么解决的?”
“暂时还没遇到类似的,不过我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一般就不再搭理对方了。”
我之前的确是遇到过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比如之前秋平的求婚,还有之前我有交过一个女朋友,原本我们相处的还很好,我一个没忍住就告诉了她一些关于灵士的事,结果她直接吓晕过去了。我不知道何悠然这次是不是也属于这类情况,但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差别。
“那你就不搭理他了呗,你继续和那个调酒师交往吧。”哥哥开始出谋划策。
“可是他都搬来这住了,还天天凑在吴叔叔面前,不合适吧。”我有些为难。
“有什么不合适的,”哥哥不以为然,“灵士多了去了,喜欢吴叔的也多了去了,他哪里特殊了,你非得这么在乎他。”
我想了想,感觉哥哥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想解决为什么何悠然这么莫名其妙,就按照我的一贯方法对付他就好了,我之前虽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遇到我难以琢磨的人,我会直接把联系方式删了,慢慢的这种感觉也会被我抛之脑后,我也会忘记这个人。过这次看在他是灵士,又认识吴叔叔的份上,电话可以暂时保留,慢慢冷淡他就可以解决了。
“不错嘛情感大师,”我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给的建议都这么有用。”
“那还用说,请我喝酒啊,”哥哥一脸骄傲,“我觉得今天那家就很不错,我挺喜欢那姑娘调的酒的。”
“下次请你去,”我懒懒地说,“睡觉去了,一天天这么多事。”
我睡觉之前还因为事情顺利解决了沾沾自喜,可是第二天发生的一切出乎我的意料。何悠然早晨依旧是找我聊天,然后莫名其妙的聊起哥哥,说谢谢哥哥昨天送他回家,他早晨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卫生间睡着了,看来真的喝了很多。
“?”我没忍住回了个问号,“你在说什么?昨天不是我哥送你的。”
“啊是吗,”我感觉他还不是很清醒,“不好意思啊晚晚,我实在没印象了,就去问师哥了,他说是向先生送我回来的。”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发展,干脆去找哥哥求证了一下,他问了文其鸣,何悠然的确这么来问过他,还抱歉了好多次说自己喝多了,希望没做什么不合适的事。
“还真有这样的人?”我依旧不太相信,“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啊,”哥哥倒是看不出有多惊讶,“你不就认识一个吗?”
“谁啊?”
“吴叔啊。”
哥哥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吴叔叔的确是这样的,酒量差不说,酒醒了也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哥哥才能每次都拍他的黑照。
“也对,你不说我都忘了。”
“就是,所以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哥哥说,“毕竟林子大了,像吴叔这样的傻鸟什么都有。”
哥哥刚说完,吴叔叔拎着一袋排骨从侧门进来了,一进来就微笑着看着哥哥,显然是听见了刚才他说的话。
哥哥脸都白了:“不是,吴叔我不是说你是鸟……我的意思是你的鸟……不对不对,嗷嗷嗷疼疼疼,吴叔你松手……”
哥哥踮着脚转圈,试图把耳朵从吴叔叔的手里拯救出来,我没心思看他们跳双人旋转舞,就拿着手机上楼,坐到画室的时候手机震了震,正好徐影和何悠然都发来了消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神使鬼差的先点开了何悠然的信息。他看上去很担心,又追问了一遍:“晚晚真的不是向先生送我回来的吗?那是谁啊?我没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吧?”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算不算合适的,到底是他因为喝醉了才这样,还是一直想这样,只能搪塞过去了:“没事,没什么。”
“那就好,”他回我,“那晚晚我们这周末要不要去吃火锅啊?”
我犹豫了一下,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难道对他来说,吻我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所以也没有记住的必要?我刚想生气,又回想起吴叔叔喝醉时候的样子,可是他喝醉的时候说的都是很重要的事,把我和哥哥认成我们父母,甚至有一次还和我们聊起沈阿姨的事。所以何悠然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吻我的?而且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酒醒以后什么都不记得的?
我心烦意乱的,干脆先去看了看徐影的信息,她在问我周末看什么电影,而且已经问了第二遍了。我随便找了部恐怖片发了过去,又点开何悠然的聊天框回他:“我周末有安排了。”
“啊,这么不巧,”他回我,“那晚晚下次有空的时候告诉我啊,你都知道我什么时候有课的,我发给你了。”
“好。”
我又去回徐影,她自己纠结了两句不太想看,说是太吓人,最后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选了时间发过来。我问了晚上去哪里吃饭,又去看了一眼何悠然的聊天框,他有点担心的问:“晚晚,你没事吗?我感觉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做错事了?”
“没事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编了个理由,“我在帮吴叔叔开会呢,看手机不太及时。”
“你在开会啊,那我不打扰你了,”他赶紧说,“晚晚你有时间去吃火锅了随时告诉我啊。”
“好,你放心,下周肯定就有时间了。”
“不着急,我会等着晚晚的。”
我看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没打算回复,却也迟迟没有退出。直到徐影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我才退出去回她,定了周末和她见面的地方,最后互道了晚安。
我鬼使神差的又打开何悠然的聊天框,但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退出了。自从那天他在车里吻了我以后,我的心里就像一直憋着一个痒痒的疙瘩,只有和他说话的时候才能稍微缓解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根除,我抓心挠肝的想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却又不想承认这种感受,还是干脆先和徐影见面吧,反正解决的办法总不会只是何悠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