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滞,齐修瑾熨烫平整的西装肩线被戳出细微褶皱,这番不留情面的驱逐让宋凉叶瞳孔微缩,她刚要开口却被兄长扣住手腕的力道制止。
水晶吊灯下,三个男人的影子在地面交错成无声战场。
“哥你就干看着他们吵翻天?让我去劝劝吧!”宋凉叶急得直扯哥哥袖口。
宋煜轩伸手拦住要起身的妹妹,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来:“劝架?你打算帮谁?”
这话让宋凉叶顿时卡了壳,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大哥总能精准戳中她软肋:“是帮着陆云天赶走齐修瑾,还是护着齐修瑾让陆云天消停?”
餐厅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宋凉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宋煜轩看着妹妹纠结的模样,想起三年前她蜷在沙发里哭到发抖的样子,语气不自觉放软:“去厨房看看晚餐进度,这边交给我。”
见妹妹还踮脚往二楼张望,宋煜轩屈指弹她额头:“信不过你哥?”宋凉叶这才磨磨蹭蹭往楼下走,三步一回头活像被没收零食的猫。
十分钟后楼梯传来脚步声,齐修瑾和陆云天虽然还冷着脸,但至少没再互甩眼刀。
宋凉叶偷偷冲大哥比心,宋煜轩却故意板着脸敲碗:“家常便饭没什么山珍海味,齐总将就着用。”话虽客气,举筷时直接把最后只油焖虾夹进了妹妹碗里。
餐桌上暗流涌动,宋煜轩冷峻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齐修瑾,若不是顾忌宋凉叶在场,这位护妹狂魔早该像对陆云天那样直接请人离场了。
齐修瑾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骨瓷餐具,他比谁都清楚宋家大哥这份敌意的根源,毕竟在宋凉叶心里,宋煜轩早就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当齐修瑾试探着落座宋凉叶右侧时,陆云天攥着银叉的指节瞬间泛白,此刻能维持表面和平,全仗宋煜轩的默许,而事件中心的主角浑然未觉,专注地享用着面前的白灼虾仁。
“感冒要多补充维生素。”陆云天将翡翠般的菜心夹进宋凉叶碗中,瓷碗与银筷碰撞出清脆声响。
齐修瑾舀起菌菇汤的动作顿了顿:“这汤底用老母鸡煨了四小时。”
“齐总倒是会借花献佛。”陆云天冷笑出声,又往宋凉叶碟里堆了块蜜汁火方,“这本来就是凉叶最爱喝的汤。”
瓷盘里的食物很快堆成小山,当油亮的鸡腿从顶端滚落时,宋凉叶终于拍下竹筷:“你们当我是饕餮转世吗?”筷尖在骨碟上弹起的脆响让两个男人同时僵住。
望着快溢出来的餐盘,宋凉叶揉着太阳穴叹气:“二位加起来快知天命的年纪,玩这种小学生把戏不害臊?”她将满碟佳肴推到餐桌中央,“现在各吃各的,吃完各回各家。”
空气骤然凝固,唯有宋煜轩慢条斯理地给妹妹续了半碗热汤。
“别生气,不想吃就别勉强,都是我的错。”陆云天熟练地安抚着,仿佛早已将道歉融入本能。
银质餐具与骨瓷盘发出清脆碰撞声,齐修瑾垂眸放下象牙筷,喉结滚动着转向宋凉叶:“今晚是我考虑不周,既然餐毕,就不多打扰了。”
他起身向宋煜轩颔首致意,指尖掠过西装外套的银丝滚边。
餐碟里几乎完整的法式羊排暴露在灯光下,佐餐红酒甚至未及见底,宋凉叶握着鎏金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突然出声:“宋家待客从不会苛待三餐。”
这句带着刺的挽留如同魔法咒语,瞬间点亮了齐修瑾眼底的星光,他转身时,衬衫领口的水晶扣折射出细碎光芒,沉默地坐回原位。
陆云天手中的勃艮第杯泛起涟漪,暗红液体映出他骤然褪去血色的面容,没人注意到他指腹正死死抵着杯壁雕花,包括那个正用试探目光偷瞥齐修瑾的姑娘。
水晶吊灯在宋煜轩的镜片上投下冷光,他注视着陆云天绷紧的下颌线,无声叹了口气,餐刀划过牛排的声响此刻格外清晰,银叉与瓷盘合奏着无人言语的晚餐交响。
当齐修瑾第三次整理袖扣时,宋煜轩终于扣响红木桌面:“齐总留步,借一步说话?”
“大哥……”宋凉叶的惊呼被掐断在喉间,她怔怔望着两个男人走向露台的背影,月光在法式落地窗上蜿蜒成银河。
宋煜轩抬手按住妹妹肩膀,指尖微微发力制止了她未出口的话语,齐修瑾的目光在兄妹间逡巡片刻,最终随着宋煜轩下颌的轻点转身踏上旋转楼梯,木制台阶发出细微咯吱声,宋凉叶攥着裙摆的手指节发白,孔雀蓝真丝面料被捏出深色褶皱。
“他们能谈什么生意?”她无意识地将鬓发别到耳后,水晶甲片在吊灯下折射出细碎光斑,“寰宇和齐氏根本没有合作项目……”
陆云天斜倚在巴洛克雕花镜框旁,镜面映出他逐渐晦暗的眼神,当宋凉叶转身时,他迅速扬起招牌式的慵懒笑容,银质打火机在指间翻出流畅的银色弧线。
“担心你前夫被生吞活剥?”金属开合声清脆响起,烟草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放心,你哥书房里没藏绞肉机。”
宋凉叶颈后肌肤泛起薄红,自那场告白后,他们之间总横亘着看不见的冰层,此刻水晶吊灯投射的光晕将她困在明暗交界处,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蝶。
“谁在乎他!”她突然提高声调,祖母绿耳坠剧烈摇晃,“我只是好奇……”尾音消散在波斯地毯繁复的缠枝纹里。
陆云天掐灭未点燃的烟,玛瑙袖扣撞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闷响:“好戏留给你看,我这配角该退场了。”转身瞬间,嘴角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般消失。
胡桃木门将楼下声响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宋煜轩单刀直入,指尖轻敲桌面节奏如同倒计时:“齐总现在才懂破镜重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贩子。”
齐修瑾解开西装第二颗纽扣,露出衬衣下若隐若现的旧伤痕,那是三年前某个雨夜留下的纪念,当时他抱着浑身湿透的宋凉叶冲进急诊室,而宋煜轩的拳头就是在那时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