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庆考完试的第五天凌晨,她有了临产的症状,小满惊慌失措地敲开田荣桂的房门,然后全家都被惊醒了。
那几天郭婷婷没有去学校宿舍住,都是在家和郭承欢挤在一起睡的,就是怕郭承庆夜里要生产,需要她跑个腿拎个东西什么的。
田荣桂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大家别慌,第一胎不会那么快的。小满,你骑车带着庆庆,婷婷,你和你姐把我准备的两个包袱带着,里面都是要用的东西。老郭,你就待家里,去了跟着着急,孩子一出生我就让婷婷回来给你报信。”
“你就别管我了。”看得出老郭也很紧张,他跟在老婆后面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妈,小便留不住了,衣服全湿了,怎么办啊?”郭承庆又慌张又恐惧。
“羊水破了?”田荣桂问。
“我不知道啊!不是小便吗?”
“小满,自行车不能骑了。去把你爸进货的三轮车腾出来,婷婷,抱床被子放上面,让你二姐躺着。”
三轮车很小,郭承庆只能蜷缩在里面。小满想骑快点,可又怕颠着她,她有宫缩的时候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听到就赶忙下车推着走。
郭婷婷骑车带着母亲,郭承欢车后绑着两个包袱,经过三轮车身边的时候,田荣桂说:“小满,骑快点,别耽搁了。”
小满赶忙又跨上三轮车猛蹬起来。
到了医院,办好住院手续,医生说,生还早,但羊水破了,对胎儿不好,如果产程长孩子有窒息的风险,你们也可以选择剖腹产结束分娩,但手术打麻药对大人孩子也有风险,你们家属商量商量,尽快拿个主意。说完,医生打着哈欠回休息室了。
田荣桂拿不定主意,郭承欢和郭婷婷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小满更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老郭也赶到了医院。
郭婷婷知道父亲待在家里更着急。
田荣桂把医生的话给老郭复述了一遍。
“这说的什么话?左也风险右也风险,还让我们自己选,我们知道怎么选,还上医院干什么?”老郭的嗓门越说越大。
郭婷婷示意老郭小声点。
“生孩子本来就是闯鬼门关,不自己担风险,难道医生给你担着?”田荣桂的情绪也开始烦躁起来了。
郭婷婷见状,让爸妈不要着急,她建议和郭承庆说一下情况。
“不,别吓着你二姐。”田荣桂拿不定主意。
“没事。生孩子本来就是二姐的事,我们也使不上劲,而且,信心很重要。”
郭承庆躺在床上,痛起来的时候,双手在空中乱抓,小满把胳膊伸给她,她只好抓住了。
看到母亲和姐姐妹妹进来,她赶忙问:“医生说还要多久?”
郭婷婷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二姐,还要多久医生也很难说的准,现在有这么个情况,因为你羊水破了,时间久了对小孩可能不是太好,医生建议也可以剖腹产,……”
“不,我不开刀!”没等郭婷婷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坚定地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田荣桂有些诧异问。
“我,我不想肚子上留个疤。”她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那,如果……”田荣桂想说万一孩子有事怎么办,但她很忌讳这么说。
“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娇气的。”她说的很笃定。她心里在想,这是她和石头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个孬种?也不会是个忤逆之子吧,还没出生就给他娘肚子上拉上一刀?
在全家犹豫不决的担忧下,郭承庆坚定地要自己生下孩子。
天亮的时候,孩子呱呱坠地,男孩,7斤8两,身体健康,哭声洪亮。
所有的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郭承庆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轮廓像她,眉眼像崔有才,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她的额头和两颊上,整个人像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郭承欢拿了条干毛巾轻轻给她擦去眼泪和汗水,柔声道:“庆庆,别哭,对眼睛不好。好了,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
郭婷婷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婴儿,把孩子的一个小拳头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新奇地研究着,傻笑着,“二姐,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人做了正确的事应该高兴才对。是不是,小朋友?”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郭承庆,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过度关注郭承庆,她会哭得更厉害的。
郭承庆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宝宝已经满月了。她只通过一门,《中共党史》考了62分,《哲学》考了53分。不过,全家谁也没把她的成绩当回事,都说没事没事,下次再考。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孩子集她和崔有才两人所有的优点,漂亮的没法形容。
这个柔软的小家伙让他们全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尤其是老郭和田荣桂,简直有点范进中举的味道了,都说这才是最好的成绩,他们似乎都忘记了孩子的来历和曾经对这个孩子的排斥。
小满也很喜欢孩子,总是忍不住想用手去摸摸孩子粉嫩的脸蛋,可郭承庆都会把他挡了回去,说:“洗手去!”
小满笑笑,也不恼,就去洗手,可他的手总也洗不干净。所以,他就笼着手站在床边看孩子,一看就是半天。
田荣桂私下里骂郭承庆,让她说话注意点,说他是孩子的父亲,摸一下怎么了,掉块肉啊。
郭承庆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又小声嘀咕一句,“他的手本来就脏嘛!”
田荣桂咬牙切齿地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孩子取名满意,当然是他的到来全家人都满意的意思,可关于姓氏,谁也不愿提及,到了要报户口的时候,老郭大手一挥,“就叫王满意。”
郭承庆脱口说道:“不行!”
小满说:“爸,还是跟你姓吧。”
郭承庆附和道:“这还差不多。”
老郭说:“凭什么跟我姓?就叫王满意!”他把孩子上户口的材料没收了,说要亲自去办。
郭承庆气得哭了一场,但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