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晦暗,校场上的气氛凝重,众人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便引火烧身。
不多时,侍卫将五花大绑的刺客带了过来,一脚踹倒在地。
那几人是意图自杀却没能成功的死士,身上穿着护山侍卫的盔甲,隐藏极深,这几个是被人掰开嘴巴扣出了毒药才没死成。
此时被人押在地上,犹不肯跪。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年轻帝王一身戾气,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利,视眼前几人如蝼蚁。
那几个刺客面如死灰,其中一人冷冷一笑,声音沙哑而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们口中得知幕后主使,休想!”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啊!”
裴元凌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不等众人反应,猛地从身侧护卫腰间抽出长刀,直接将那人手臂砍下。
“啊啊啊!!”
那人疼得面色煞白,冷汗直冒,倒在地上扭曲滚动。
参与狩猎宴的众多贵女还未离去,她们何曾见过此等场面,瞧见这血腥一幕,瞬间惊叫出声,一个个惊慌失措,面色惨白。
“把人押下去,朕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总之,在没问出有用线索之前,不许他们死!”
裴元凌眸光冷冽,瞥了一眼那护卫首领,厉声道:“掌管西山猎场戒严之人是谁?给朕查!朕倒要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混进猎场的!”
“是!”侍卫首领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领命下去。
王皇后站在他身侧,脸色越发惨白,心中更是又惧又怕,或许是心里有鬼的缘故,总觉着皇帝方才那一刀是在警告自己。
……
[护国大将军楚天恒通敌叛国,褫夺爵位,关入天牢!楚国公府抄家,男流放女为奴!]
[音音,要好好活着。]
[贵妃娘娘,这是陛下赐给您的,是鸩酒一杯,还是三尺白绫,您自己选吧。]
[救我……]
[哥哥……]
“哥哥!!!”
楚清音骤然睁开猩红的双眼,只觉着头痛欲裂,前世的种种记忆在她脑海中不断涌现,仿佛在提醒着她。
不要忘了报仇。
楚国公府一家百余口人,还有她在狱中的兄长,都还等着她设法营救。
“你醒了?”
属于男子清洌的声音冷不丁在身侧响起,楚清音一怔,待用力转过头去,一张让她铭记在心的脸也在眼前逐渐清晰。
陆知珩!
害她兄长入狱,满门流放的那个陆知珩,如今就在她眼前!
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声音在她脑海中不断叫嚣。
“乔贵嫔?”陆知珩盯着她那双陡然泛红的眸子,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为什么,他在那双眼眸中看到了恨意。
乔贵嫔的称呼,让楚清音一阵恍惚。
待眼神恢复清明,她也记起昏迷之前的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有气无力地开了口:“这是哪里?我……我们不是从崖上掉下来了么,竟然没死?”
陆知珩薄唇微抿,并未立刻出声。
只是回想着她醒来后的一系列情绪变化,总觉得眼前之人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轻轻叹了口气,许是校场上遇袭一事将人吓到了。
毕竟无论是谁经此大难,也难以保持头脑清醒。
“我们现下在崖底,掉落时有藤蔓网住了我们,才侥幸没摔死。”
陆知珩淡淡说着,抬手拾起地上的木棍,漫不经心挑了挑方才辛苦点燃的篝火。
那火堆里的木柴略有潮湿,一拨弄,便发出一阵火花爆鸣。
晕黄的火光映照着男人的侧脸,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影照得更加颀长。
“崖底?”楚清音闻言一愣,仰头望去,唯有无尽的黑暗,依稀可见几点星辰。
“此处是一条断崖,前后相隔只有数十米,左右我已经查探过了,暂时还没有发现出路。”
男人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只平铺直叙地跟她说着目前的形势。
“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这个山洞是我寻到的唯一一处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
楚清音闻言,眉头不由皱起,一天一夜了,裴元凌还没能找到他们两个。
难不成,他根本就没有派人来找?
思及此处,楚清音心中不由戚戚然。
或许对于裴元凌来说,他们两个就此失踪,也是好事一桩。
一个无关轻重的妃嫔换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一命,怎么算都不亏。
“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楚清音的嗓音喑哑,似是带着些许绝望与迷茫,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陆知珩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总会有办法的。”
他也不确定裴元凌是否会全力搜救,若不是有这么个拖油瓶在此,以他的本事,定然可以走出去。
陆知珩此时已然有些后悔,为何当时会奋不顾身跑去救她?
不过是一个得宠的后妃罢了,即便救下来,裴元凌也不会对他感恩戴德。
可当那条藤蔓断裂时,他却鬼使神差般地扑了出去,并不愿让她就这样坠落悬崖。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复杂,叫他现下都不敢直视楚清音那双透亮澄澈的眼眸。
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楚清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抱紧了双臂,往篝火方向挪了挪。
一定要活着出去,她还有大仇未报,兄长还被关押在大牢中。
如果不能,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陆知珩身上,心中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那就拉陆知珩陪葬!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寻出路。”
陆知珩往篝火中添柴,火舌瞬间将其卷入肚中,“毕竟一直在此苦等,总归不是办法。”
楚清音低低嗯了声,刚要挪动身子,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后背瞬间布满细密冷汗。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脚……”
忍着剧痛,她掀开裙摆,才发现脚踝处已经肿起,瞧着这模样,应是折了。
“已经给你做过简单处理,并无大碍。”
陆知珩眸光微动,嗓音也低了几分:“事发突然,有所唐突,贵嫔莫要怪罪。”
难怪她的鞋袜被人换过,她原以为是坠落时散落的,却不想竟然是他。
蓦地,楚清音心中涌起些许诡异的感觉。
尤其当她瞥过男人的耳根,似是瞧见一抹淡淡的绯红,她心下更是诧异。
没想到这位高权重、一向清冷高傲的首辅大人,竟是还有如此一面。
“多谢陆大人了……”她敛了神情,垂眸淡淡道。
“客气。”
蹦出这两个字后,陆知珩也没再说话,只沉默地拨动着篝火。
跳跃的火焰映照着男人深邃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楚清音看着面前的陆知珩,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恩怨与眼前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没想到,像他这样一个铁血无情的人,竟然会奋不顾身救自己。
难道他也被鬼上身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