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两条巨蟒就像是受到了神的启示特意来给我的带路的。
两条青黑色的蟒身在铺满浮萍的水道里起伏着向前潜行。这让我想到了在江河湖海里潜行的龙!
在这迷宫一样纵横交错的水道里,两条巨蟒在该转弯的地方转弯,该绕行的地方绕行。
这两条此时在看来充满了灵性的异类生物,带着我经过了很长一段段距离的七弯八拐的穿行,当绕过最后一丛芦苇丛的时候,我的眼前豁然间一亮。
我终于看到了眼前出现的似曾相识但又绝对陌生的场景。
两条巨蟒居然把我带到了刚才摘桃子处的那片桃林!
只是此时出现在我眼前的这片桃林却变得面目全非,跟我刚看到的桃林简直是判若两样。
我刚才摘桃子时看到的这片桃林是一片绿色的桃林,枝叶都生长得极其茂盛,而且每一棵桃树上都挂满了硕果累累的粉红色的桃子。
可是,此刻陡然间出现我的眼前的这片桃林,却跟我此时看到的芦苇一样,叶子在瞬间功夫就变得枯黄了。
虽然桃树上的叶子没有尽数的掉落,尚且没有彰显出衰败飘零的迹象,但整片桃林却像是被严霜打过了一般,完全失去了原先旺盛的生气。
而原本挂在树枝间的桃子,也在眨眼间的功夫无一例外的掉落在了树下,颜色也由原本的粉红色变成了乌黑色。
这迷魂凼里究竟是经过了一番什么样的摧残,才使得这里面的一草一木在瞬间变得如此的衰败和惨淡?
而让我感到惊奇的还不止于这些,最让我感到意外和惊奇的,还是看到伍子胥居然就坐在种植着桃树小岛岸边的一块青石上,并捡了一大堆掉落下来的桃子放在身边,闲得没事干般的,无精打采地朝着面前的水里面扔桃子。
两条将我领到桃树林边的巨蟒,这时也一下子铺满浮萍的水道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迹。
已经快要精气神被完全消耗殆尽的我,看到伍子胥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的生出一丝激动,不计前嫌地攒足了仅有的一口力气,朝根本没有用正眼瞧上我一眼的伍子胥喊话道:
“伍子胥,你能不能来拉我一把?我真的游不动了,还……还冷……”
听到我喊声,伍子胥才停住刚要朝着水中砸进去的桃子,用乜斜的眼神盯了一眼近在咫尺并浸泡在水中的我,只迟疑了片刻,便从坐着的大青石上站起身,使劲而且夸张地提了一把松垮垮的裤头,然后一下子扑进水里。
伍子胥身上的衣裤依旧是水淋淋的,显然也是刚从水里上来没一会儿。
扑进水里的伍子胥并不是来拯救精疲力竭到了极点的我,而是一阵狗刨地游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抢过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杨晨露,然后转身又以后一阵狗刨姿势,带着杨晨露上了岸,留下仍旧浸泡在水中我的不管不顾。
我知道这家伙一定是记我仇了,于是也不计较什么,只好再次攒足了残存在身体里的一丝一毫的气力,朝着种植着桃树的岸边游过去……
其实,我此时距离岸边也就只有三四米远,可是就这三四米远的距离,对于体力消耗殆尽的我来说,已经类同于万水千山般的遥远。
我甚至都有了要放弃这近在咫尺的机会,我是真的太疲劳了!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在伍子胥的面前死得太难看,于是我只能咬紧牙关,在感觉到身体因为水里寒冷的侵蚀而逐渐变得僵硬的状况下,用难以想象的毅力坚持,朝着近在咫尺的岸边游过去。
当我一寸一寸地终于游到岸边,身体感觉已经接触到了真实的接触物的时候,一下子卸掉了千钧一发般的毅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在无意识的状态中昏迷了多久,当意识和知觉重新回归于我的躯体之中的时,我感觉我是被一种显得极其厚重的温暖包裹着的。
凭着我的常识和经验,我应该能很准确地知道,包裹着我的这种厚重的温暖是充斥于空气中的温暖……
此时,恢复了意识的我,脑子沉甸甸,响声在里面灌满了铅,或者更像是里面漾着一汪浑沉的浊水,而且还在脑子里一漾一漾的。
虽然意识已经苏醒过来,但是却并不是很清晰明了,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眼皮也沉重得像两道闸门,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于是就放弃了这种努力……
当我几声柴火在火堆里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传进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包裹着我的温暖是从一堆燃烧着的火堆里传出来的。
于此同时,我的嗅觉极其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股被烤熟的肉类的浓香味儿。
出于内心的好奇,也因为肉类香味儿的吸引,我睁开了眼睛……
而出现我眼前的世界却是漆黑一片的混沌世界,只有一堆旺火在这漆黑一片的混沌世界里熊熊地燃烧。火堆里扯起的一米来高的火苗子让我想到了涅盘!
坐在火堆旁的烤火并烤肉的居然是伍子胥和杨晨露。
我犹如大梦初醒一般地欠起身,一脸茫然同时与一脸错愕的盯着伍子胥和杨晨露。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伍子胥和杨晨露的脸,让我情不自禁地就产生了一种幻觉。
伍子胥和杨晨露的两张脸在莫名其妙地不听变化。但这种变化又是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
伍子胥的那张脸在瞬息万变的装下变得异常的狰狞,像魔鬼的脸。
而杨晨露的那张脸却在瞬息万变的状态下显得那么的娇艳绝美,像天使的脸。
这两张脸所呈现出的强烈对比,视觉和感觉上的冲击力太过震撼。
我一度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事物是不是真实的……
我使劲甩了一下头,企图让自己的意识尽量的清醒,然后定睛再看。
伍子胥和杨晨露手里各捏了一根棍子,棍子上挑着一条鱼在烤。鱼肉的香味正源源不断从火堆里散发出来,并源源不断地充斥进我的鼻孔。
杨晨露首先见我醒过来。
也许是我的样子显得太过奇怪,杨晨露于是笑笑地朝我首先说道:“你终于醒啦?”
“我们……这是在哪儿?”我首先想要搞清楚我现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我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处在一种极不真是的梦境中一般。
“你觉得我们能在哪儿?”杨晨露朝我反问道。
我昏厥过去之前的记忆当然没有中断,一下子就在脑子里被连接上了,说道:“难道我们还在迷魂凼?”
杨晨露又笑了笑说:“我们不是在迷魂凼,难道我们还能走得出去?你先别那么多废话了,正好鱼肉烤熟了,你先把能量补充一下再说吧……”
说着杨晨露顺手就将手里烤熟的鱼肉连同棍子朝我扔了过来,我当然是一把就接住了。
接住鱼肉的我极其贪婪地使劲闻了闻被烤熟的鱼肉,顿时唇齿生津地咽了一口唾沫,抗拒不了香味的诱惑,再也顾不上脑子里生出的诸多疑问,吃相极其难看地大快朵颐起来……
而杨晨露又用一根棍子穿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鲤鱼在火堆上翻烤了起来……
我狠狠地吞咽了几口鱼肉,连鱼刺也没怎么吐干净,感觉体力有所回归的时候,才又朝杨晨露说道:“杨晨露,你不是已经被淹死过去了吗?怎么你比我还先苏醒过来?”
不料杨晨露一愣地朝我说道:“我被淹死了?我什么时候被淹死了?被淹死的是你好不好?幸亏伍子胥把你像拖死猪一样地拖上了岸……”
我也被杨晨露的话弄得一愣,说:“什么?你没被淹死?不是……不是我救了你,然后我跟着两条巨蟒到这里来,然后你又被伍子胥……”
杨晨露被我的话越弄越糊涂,没等我把话说完便说道:“你在说什么瞎话呢?明明是你被困在水底了,被伍子胥救上来的……”
“怎么会是我被伍子胥救上来的?明明伍子胥只救了你上岸,我是自己游到岸边的,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了,漩涡,那个漩涡,你不该不记得了吧?你应该不记得,因为当时你已经死透过去了,你根本就没有看见那个漩涡……”我说道。
杨晨露被我的话弄得一脸的浆糊,说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算了,你还是专心地吃鱼肉吧,边吃鱼肉边说话,是很容易被鱼刺卡喉咙的。你大概是刚刚从昏睡的状态中醒过来,脑子还是处于懵懂的状态的,也兴许是把梦里的场景当着亲身经历过的场景在说呢”
听杨晨露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况且一时半会儿我也把这些疑问捋不清楚,于是只好一门心思地大快朵颐了……
当我肚子里填充了足够的鱼肉作为能量支撑的时候,我终于算是有点缓过劲儿来了,感觉原本消耗殆尽的体力正在沿着身体里的每一条经络和血脉,源源不断地在恢复和积蓄。
这种感觉是极其神奇的。
原先的我是根本没有这种真实确凿的体验的。
当我感觉到体力在以这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快速恢复的时候,我还是想搞清楚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于是我又朝挨着伍子胥坐得很近的杨晨露说道:
“杨晨露,我还是想搞清楚我们两人刚才说的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含糊?而且……而且我感觉我们两人在同一件事弄得拧巴了。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实的还是我说的话是真实的……但是……我们两个人都是溺水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对不对?至于那个漩涡……”
这时,杨晨露却将漂亮的食指竖在她的嘴唇上,朝我小声说道:“嘘,别说话,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说着又用手指朝着看不见的漆黑一片的四周指了指,神情显得警惕而且神秘……
在杨晨露的这番提示下,我才赫然惊觉。
在我们周围的黑暗中,其实是潜伏着巨大的危机的。
我可以很直接地感觉到在漆黑一片的四周,潜伏着大的不明生物。
而且这些不明生物正虎视眈眈躲藏在黑暗深处,贪婪而且血腥地窥视着我们。
而阻止这种贪婪和血腥的,就是我们面前的这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
我和杨晨露以及伍子胥三人,其实是处在巨大的凶险中的,我们一直是被危险死死包裹住的。
杨晨露见我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脸上却又露出轻松的微笑朝我说道:“知道什么是漩涡了吧?我们一直就在漩涡中,根本就没有出来……”
“我们一直就在漩涡中?”
杨晨露的话的令我似懂非懂,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杨晨露似乎觉得我的神态和样子显得有点搞笑,禁不住地轻笑了一下,又说道:“好了,如果你吃饱了,就什么也别想,抓紧时间再睡上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了一样……”
明明我们是身处在巨大的凶险中的,杨晨露却将话说得那么的轻描淡写,而且语气显得出奇的轻松,这让我的脑子越加的迷糊。
见我用越加懵懂的眼神盯着她,杨晨露不再理会我地转头朝伍子胥说道:
“伍子胥,我也累了,也想要休息了,你接着烤鱼肉吧。不过今晚上就由你来执勤,你只要守着这堆火不要熄灭了就行了。我和夏志杰两个人可都要休息了……”
伍子胥朝着杨晨露露出一脸痴呆的笑。
只不过伍子胥这家伙脸上积攒下的污垢被清水洗去了不少,犹如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般地露出了些许真实的五官。
在此时的我看来,伍子胥这家伙居然长得有点眉清目秀的。
要不是因为这家伙天生是个傻子,说不定这家伙还是个实实在在的美男子的料!
吩咐完了伍子胥的杨晨露又朝我说道:“我要休息了,你呢?将就凑合一晚上吧。想不明白的事情别瞎想,现在睡觉才是首要任务,睡觉吧……”
说完,杨晨露一委身地将身子一歪,就软踏踏地靠在了挨着她坐得很近的伍子胥身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下了……
在摇曳火光的映照下,杨晨露闭上眼睛睡觉的样子显得极其的恬静美好,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两个梨花酒在抿着的嘴唇两侧窝若隐若现……
我顿时对傻里傻气的伍子胥无限的嫉妒起来,暗自遗憾杨晨露斜倚着睡觉的依靠怎么会是伍子胥而不是我……
心里莫名其妙就生出很浓很浓醋意的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同时也有点欺负老实人的那种心态,站起身,几步走过去,拍了两下伍子胥的肩膀。
伍子胥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扭转过脸,依旧用那种傻里傻气的微笑仰望着我。
骨子里对伍子胥深怀着鄙夷的我,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伍子胥说上一句,只是故意用恶狠狠的目光朝伍子胥使了一下眼色,又努了努嘴。
傻里傻气的伍子胥这回居然对我露出的眼神和脸上做出的表情心领神会,主动让贤般地用手将软踏踏依靠在我身上而且已经睡过去的杨晨露轻轻推脱开,示意我来接棒。
我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伍子胥会这么知趣,得意地冲伍子胥笑了一下,然后心安理得的小心翼翼地从伍子胥的手里接过杨晨露柔若无骨的身子,又小心翼翼的坐下,将杨晨露的身体妥妥帖帖地靠在我身上,心里那种被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无意中瞟了伍子胥一眼,可是在我瞟伍子胥这一眼的时候,我发现伍子胥的一抹眼神正从我的身上一划而过。
我心里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因为伍子胥从我身上划过去的那一抹眼神绝不应该是从这个傻子的眼睛里应该流露出的眼神。
这抹眼神里透露出的全是睿智!
这抹睿智的眼神居然被我捕捉到了……
难道这个伍子胥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个假扮的傻子?
这个不经意的发现,让我陡然间从一种莫名其妙得刚刚要浮想联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用逼视的眼神直视着伍子胥。
然而,当我用逼视的眼神盯着伍子胥的时候,伍子胥脸上的表情和眼睛里的眼神又恢复到原来的那种傻里傻气的状态中。
我刚要站起身走过去,近距离的对伍子胥进行直入人心般的逼视,可是斜倚着我的杨晨露这时却动了一下,而且稍微的调整了一下斜倚着我的坐姿,将柔软的手臂无意识地顺势圈住了我的脖子,脸颊也深埋在了我的胸口上……
面对此情此景,我的心里一阵战栗般的慌张,哪儿还顾得上去理会伍子胥,顺势也把杨晨露给兜揽住,索性让贪睡的杨晨露躺入我的怀里继续酣睡……
而一旁的伍子胥这时却用他右手的食指在他的脸上做了个羞辱我的手势,脸上全是狡诈的笑……
伍子胥的这个幼稚的动作是几岁小孩子经常做的嘲笑人的动作,表示对方的行为让人感到害臊!
面对智商显得如此幼稚的伍子胥,我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疑神疑鬼的有点多余了。
于是我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伍子胥。
伍子胥也不再理会我,而是躬身捡起柴火,朝着火堆里开始添柴火。
我这时才有闲暇看了看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影出来的几株桃树,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原本我看见的叶子已经完全枯黄的桃树,却依旧是绿意盎然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使劲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定睛再看,桃树的每一片叶子在篝火摇曳的火光里,的确是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绿颜色,没有一点枯黄过的痕迹……
桃树还是原先的桃树,但桃树上的累累硕果还真的一个也不剩地全部掉落了……
难道我真的是出现了幻觉,而这种幻觉究竟是现在还是刚才?
还是我一直就处在一种类同于梦境的幻觉中?
这不就相当于把我的智商放在火堆上活脱脱地要烤焦吗?
联系到刚才和杨晨露的一番对话,以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系列经历,我是真的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