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和外边的世界进行沟通的所有渠道都是关闭的。
我被囚禁在了一个狭隘的自我世界里,没有出口。
可是外边的世界又无时无刻地不在引诱着我,这还真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啊!
“琼池姑娘,这么多年,你不会把什么事情都忘了吧?”女人又说道。
“你究竟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琼池显得有点失去耐心了,也有点警觉。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就是从小把你照顾到大的老妈子勤婶啊!”女人说。
“勤婶?我根本就不认识勤婶。”琼池说道。
“唉,也难怪,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认得了谁啊?该忘的你兴许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兴许连你的爹妈都不记得了,何况我这个伺候了你十几年的老妈子。”女人说。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琼池追问道。
“因为你也只记住了你的名字。其他的你都忘了。对了,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牌上就有你的名字。”女人说。
现在我可以基本确定,这女人绝对不是疯疯癫癫的二娘,因为她后边说话的逻辑比琼池的还要严密。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啊?我太想把眼睛张开解开心里的谜团了。
“二娘,你回来啦?你看,我就估计你不是今天回来就是明天回来。果不其然吧?呵呵……”陌生男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陌生男子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是二娘了?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好多回了吗?我不是二娘,我是勤婶!我在等我们家的琼池小姐,我要接她回去。”女人说。
这女人果然是陌生男子说的那个二娘。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我怎么感觉这中间怎么这么乱啊?
“你看,你又在胡乱说话了。二娘,你的脑子这辈子究竟还能不能清醒?你还是勤婶了?我们这儿哪儿有勤婶?当勤婶有什么好?”陌生男子打趣地朝二娘说。
“不许你再叫我二娘。你再叫我二娘我真的要跟你翻脸了。我真的是勤婶。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我已经接到我家的琼池小姐了,我要马上带她走。”二娘说。
“二娘,你再这么疯疯癫癫的说话,我真的要不高兴了。平常你这样,我都由着你。可是今天有贵客,你这样子说话,怕把客人吓着的,你知不知道?”陌生男人变得有几分严肃地朝二娘说道。
“好好好,你们现在都把我当外人了。连我一手带大的琼池姑娘都不认得我了。我不说话了。免得把你们吓着了。可我说的全部是真话,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你们吓着?”二娘似乎很怕陌生男子朝她翻脸。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二娘似乎走了。
“你别走太远了,记得回来。”陌生男子朝二娘喊道。
“大叔,你怎么又回来了?”琼池朝陌生男子问道。
陌生男子呵呵笑道:“走得急,身上忘了带钱了。我得到镇上买点沾油荤东西回来,给躺着的这位小哥哥补补身体啊!身子虚成这个样子,粗茶淡饭怎么喂得活他?”
“……现在紧俏的东西又都是凭票供应,我现在手上油票肉票都没有,实在不行我只有去求求闵记棺材铺子的闵掌柜帮我想想办法,他倒是有点门路。”
一听到陌生男子提到闵记棺材铺子以及闵记棺材铺子的闵掌柜,我的心里又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感觉这里面是不是有着太过巧合的东西在里面。
可是我既看不见,也不能说话,只能做一个旁听者。
我的汗都快被急出来了。
“大叔,你这人的心肠是真好。”琼池说。
“你还别说。大叔我这人吧,有时脾气是有点暴躁,可是跟你二娘一样,心善。”陌生男子说。
“刚才那人就是二娘?”琼池问。
“就是她。说话天上一下地上一下的,高天日瓦的没个准头,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刚才没吓着你吧?”
“没有。可是大叔,二娘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琼池问。
“什么?她知道你的名字?不会吧?她未必在哪儿见过你?”
“就是啊!我也怪纳闷的。她知道我叫琼池。”
“嗨,你真叫琼池啊?”
“我真的叫琼池。”
“你说天底下咋就会有这么巧着的事情?自从她被雷打了以后吧,几十年前就在说这种胡话了。说她是出来找她们家小姐的。她们家小姐叫琼池。我都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她们家是哪家?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你就叫琼池,都无巧不成书了都。呵呵……别当真,就是碰巧了的事情,疯疯癫癫的话,鬼都懒得信。呵呵……”
陌生男子说完就到他的屋子里取钱去了。
我现在可以大概确定的是,我是躺在一个可以晒得着太阳的院坝里。
可是,那二娘说的真的是疯话吗?
我还是怀疑……
一会儿,陌生男子又从屋子里转了出来,朝琼池说:“姑娘,我上回龙镇上去了。今天晚上到,明天正好是回龙镇的逢场天。赶完场我就回来。还是那句话,一会儿二娘回来,再跟你说些不着调的胡话,你甭理她就是了。人是个好人,你不用怕她。”
“知道了,大叔。”琼池说。
“对了,一会儿要是太阳太大了,你要把这位小哥哥搬到遮荫的地方,别晒出个三长两短的了。”陌生男子又吩咐一句,然后就走了。
陌生男子走后,琼池好像端了一条凳子坐在我的旁边。
也许她正闲得无聊,在仔细地端详着我。
过了一会儿,二娘的声音又在旁边传了出来:“那个凶神恶煞的人走啦?”二娘小心翼翼地朝琼池问道。
“走啦!二娘,你很怕他是吗?”琼池朝二娘问道。
“我不是怕他。是人家对我这么好,我又没有啥能报答人家的,心里歉疚。”
“二娘,你真的在等一个叫琼池的姑娘吗?”琼池又朝二娘问道。
“我真的不是二娘,我真的是勤婶。我等的就是你啊!”二娘说。
“为什么等我?”琼池问。
“因为我要带你回去啊!老爷跟我说了,让我就在这守着,哪怕是守到老死,也要等到你出现。你果然就出现了。”二娘说。
“二娘,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另外一个人?你会不会是记错了啥事?”琼池又说。
“才不是我记错了啥事呢!是你把啥事都忘了。”二娘说。
一旁的我快被这两人的话给绕晕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一会儿我就得带你走,要是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回来了,恐怕又走不成了。”二娘说。
“上哪儿?”琼池问。
“回家啊!”二娘说。
“回谁的家?”琼池问。
“回你的家啊!对了,我还没来得及把找到你的这个事情回去告诉老爷呢。不行,今晚上我得先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老爷,然后我再回来接你。”二娘说。
一旁的我感觉二娘说的话还真的有点颠三倒四的不着调了,跟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没啥差别。
可是,她咋会看见琼池的第一眼就喊出琼池的名字呢?难道还真像是那个陌生男人说的那样,是二娘瞎猫遇上死耗子了——赶巧了?
“二娘……”
“我不是二娘,我是勤婶!”
“好吧,你是勤婶。勤婶,你为什么非得要晚上才回去跟老爷说我被找到了呢?”
“晚上路上清静,没有人打岔,不容易出乱子。我从来不白天走那条路,生人多,忌讳!”二娘说话的口气突然变得有点阴森森的了。
“晚上你一个人出门就不害怕?”
“呵呵……我经常一个人晚上出门,没人看得见。”二娘说。
二娘说的话怎么诡异中透着一股子邪性?
“好了,二娘……不,勤婶,我也不想多问你什么事了。我现在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再跟你说下去,我都快被你说晕了。这样吧,你先在这外边晒一阵太阳,我进去给你做中午饭。对了,你顺便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弟弟,他要是嘴角流涎水了,你帮我给他擦干净了就是,这件事你总能做吧?”琼池说。
我居然还流涎水?
在琼池这样的绝色美女面前流涎水?
难道此时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斜眼嘴歪的面瘫患者了?
劫数啊!情何以堪的劫数啊!
我一下子又不淡定了!
但是,不淡定又能怎么样?此时的我连动一下指头的能力都没有,我还能怎么样?
“他是你弟弟?”二娘这个时候才把注意力转向了我。
“是。”琼池说。
“你哪儿会有什么弟弟?”二娘呵呵地笑了,说:“你该不是在哪儿认的一个干弟弟吧?”
“二……勤婶,你真聪明!”琼池显然是在由着二娘在说话了。
“咦!这小子的阳气怎么亏得这么厉害!好吓人啊!就跟阴人一样?”二娘突然轻声惊呼道。
“二……勤婶,你怎么看出来他的阳气亏得厉害的?”
“他周围的空气都是冷冰冰的,你没有试出来?跟一条蛇盘在那儿有什么区别?”二娘说。
二娘的话再次把我弄得心里狂闪了一下。
我都成一条盘着的蛇了?
有这么恐怖吗?
“试出来了。所以我才让他在太阳下躺一阵子?”琼池接过二娘的话说。
“阳气落得那么厉害,靠晒太阳怎能帮他找回来?不行啊!这样子拖下去,恐怕要不了两天,你这干弟弟就要落气!魂魄都要散了!”
听了二娘的话,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又流下来了。
也不知道处于这种生理状况下的我,泪腺怎么会变得比平常发达许多了,鼻子动不动就泛酸,眼圈动不动就滋润。
“小弟,别哭,二娘说的话不作数的,你没事的,姐姐一定救你!”这时琼池附在我的耳朵边轻声安慰我道。
二娘这时却说:“不行,我得马上去找一条老蜈蚣回来帮他稳稳心气。来拿他的阴差兴许已经走到半道上了,说不准今晚上就得把他的小命拿去。只有上了年头的老蜈蚣能护住他一阵子。”接着就听见二娘急促着脚步声跑远了……
尽管我知道二娘说的话有点疯疯癫癫地不着调,可是心里还是害怕!
琼池果然在替我擦拭嘴角,并继续朝我安慰道:“你别信二娘的话,她是脑子不清醒的人,说的话都不作数的。姐知道咋救你,别怕……”
疯疯癫癫的二娘走了后,碧落当然也就抽不出身到屋子里去煮饭,只有一直守在我身边陪我。
在这个过程中,她时不时地安慰我,还哼了一只小曲给我听,我听那小曲,根本就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小曲,里面透着的全部是古意……
好一阵子的功夫,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二娘已经转回来了。
碧落朝二娘问道:“二娘,你手里捏的是什么?”
二娘用神秘兮兮地声音朝碧落说:“嘘,小声点。我刚从山神爷爷那儿偷来的活蜈蚣!要是被山神爷爷听到了,我就得倒霉了。”
“你真要喂他蜈蚣啊?”琼池朝二娘问道。
“不是真的要喂他蜈蚣还是咋滴?这东西邪性,只有这东西还能在他身体里扛上一阵子。”二娘说。
“我不同意。他身子虚成这样,你要是把这东西给他吃了,他中毒怎么办?蜈蚣是五毒之首呢!”
“怎么会中毒呢?我给这东西下了字令的,听话着呢!保管吞进去后不会在他肚子里胡作非为!”
“不行,勤婶,我不会让你朝他嘴里乱塞东西的。”
“你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只知道这东西可以做药引子,就没听说过可以生吃的。”
“谁说我是让他生吃的。我是让他吞到肚子里让他养着的。”
“你让他肚子里养一只蜈蚣?”
“是啊!只要他肚子里养了这么一条邪物,就跟你身上带了一个护身符一样,管用着呢!起码,那已经走到半道上的阴差暂时拿他是没有办法了。”二娘说。
“勤婶,我求你了,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好不好?你刚才说的话都把我弟吓哭了。他现在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脑子却是清醒的,耳朵也好使,你就别再吓唬他了好吗?生病的人胆子都小。”
现场沉默了一下,二娘说:“你真不相信勤婶的话?”
“不是不相信,是根本就不能相信!”碧落果断地说。
二娘叹了口气,说:“怎么跟你说话就这么不讨好呢?好,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就只有把这邪物放了。可惜了啊!多好的一条蜈蚣啊!”
“你从哪儿捉到这么长的蜈蚣啊?”碧落失声惊呼道。
听碧落的惊呼声,我不仅心里暗自后怕。估计从二审手里放掉的那根蜈蚣一定小不了!
但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有琼池在一旁阻止这疯疯癫癫的二娘,要不然的话,一条大蜈蚣生生地塞入我的嘴里,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享受啊?
除了脑子不正常的疯子能干出这事,正常人是端端干不出这事的。
太悬了!
琼池见二娘放了蜈蚣,或许还一直看着那条蜈蚣在一条岩缝里消失过后才放下心的,于是朝二娘说:“勤婶,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弟,我到厨房里给你做中午饭去了。”
二娘朝琼池满口应承地说道:“去吧!去吧!我帮你照看着他就行了。”
听二娘这么爽快地应承下这桩差事,我就知道这二娘有问题。可是我现在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弹,甚至连眼皮子都撑不开,所以心里尽管跟明镜似的敞亮,但又能怎么样?
外边的世界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就跟水中月镜中花有什么区别?我根本就没有参与进去的份儿!
琼池还真是属于单纯得可怕,居然很轻易地就相信了疯疯癫癫的二婶,朝二婶吩咐道:“你就在这守着,一步也不要离开哈!”
二娘还是爽快地朝琼池说:“我守着就是了。”
于是琼池就转身到厨房里做饭去了。
我预感到自己逆天而又悲催的命运也许就要开始被疯疯癫癫的二娘攥在手心里随便揉虐了。
果然,二娘用手撑开了我的左眼皮,一束极强的阳光针刺一般地直接刺进我的瞳孔,一时间晃得我眼花缭乱地出现了短暂的盲点。
等我立马调整好焦距和曝光率的时候,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张正俯看着我的面孔难道就是二娘的面孔?
疑问随着震撼一下子就将我的意识给雷得焦糊了!
我想象中的二娘的面孔原本应该是一张皱巴巴的苍老面孔,然而出现在我眼前的这张面孔却怎么也跟我脑子里想象的那张面孔重合不起来。
这张面孔看起来也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甚至还要年轻一些,而且整张面孔白皙清秀得几乎就没有沾染上一点岁月留下的风尘。
看得到这张脸,脑子里立马就会和空灵清静联系起来。
这是二娘吗?
“小子,你究竟干了啥坏事?阳气亏成这个样子?”二娘居然朝我问道。
我现在才知道啥叫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这时,二娘的另一只手上来了。
天呐!她的手里居然提溜着一条足足有二三十公分长的蜈蚣在我眼前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