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光是解放军,他现在的身上还揣着一颗龙胆!”伍子胥使出一种莫名惊诧的声音说。
“龙胆?什么龙胆?”汪老大朝伍子胥问道。
伍子胥说:“就是龙的魂魄。人有魂魄,龙也是有魂魄的。现在龙的魂魄就在他的身上。所以,你们根本不能伤他……”
一听伍子胥说这么不着调的话,一旁的汪老三显得特别不耐烦地朝汪老大说道:“汪老大,你怎么跟傻子说上话了?这傻子的话你能信吗?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黑灯瞎火的……”
可是,汪老大却不理会汪老三,而是用很诚恳的语气朝我问道:“这位哥子,我还是作古正紧地请问你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是人民子弟兵哦?你知道,伍子胥的话,我还真的有点信不过,毕竟……”
我很简洁地朝汪老三说了声是。
“那你咋个会是……”汪老大依旧不大相信地朝我问。
我当然明白汪老大的意思,于是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穿一声老百姓的衣服,样子又那么难看是不是?”
黑暗中的汪老大看着我,没有回应我的话,算是默认了他心里存在的疑惑。
于是我便接着说道:
“其实我本来也不是这个样子,说起来还有点一言难尽。我是在鱼洞村那个院子里的一间粪房里,遇到了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鱼洞村?你该不是说的是那个金有开嘛?”汪老大抢过我的话头说道,而且说话的语气里也暗含着一种惊讶。
“你知道金有开这个人?”我追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就是隔着一个大队的事情。他母亲原先就是一个养药婆?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陈年往事,一般的人都不知道。而且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已经不在好多年了。不过……我听说这个金有开就会他母亲那套东西……”汪老大说道。
“金有开的母亲是养药婆?什么是养药婆?”我不解地问道。
“养药婆是三姑六婆中的一种,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三姑六婆。那我这里就给你先解释一下这个三姑六婆是怎么一回事儿……”
“……三姑就是尼姑,道姑,卦姑,六婆就是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这其中,药婆稳婆和师婆就是充当民间医生这种角色。不过现在有赤脚医生,这些落后的东西当然就不提倡了。而这个药婆就是我跟你说的养药婆……”
“……六婆中,只有养药婆,也给人看病医病,但也是最害人的。她们经常利用独门偏方和秘制的药物给人治病的同时趁机害人。所以这种人最得罪不起,也最吓人。养药婆最常用的就是‘虫蛊’术……”
“……这些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说是养药婆会抓来一些五毒……五毒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汪老大显得很有耐心地又朝我问道。
我当然又是摇头。
于是汪老大便又接着说道:“五毒就是蝎子、蜈蚣、癞疙宝(蟾蜍)、蛇、蜘蛛……”
“……养药婆把抓来的五毒放入一个罐子里,将罐子密封,埋于地下数天,或者数月,任由五种毒物在罐子里互相蚕食,到时把罐子取出,最后在罐子里唯一活着的那个东西是就是传说中的虫蛊……”
“如果活着的是蜘蛛,就叫“蜘蛛蛊“。活着的是蜈蚣就叫蜈蚣蛊,活着的是癞疙宝,就叫癞疙宝蛊,活着的是蛇就叫蛇蛊。他们会把这种活下来的虫蛊用瓦片焙干碾成分泌,在秘制成油菜籽米粒那么大一点的颗粒,藏在指甲缝里……”
“养药婆的指甲比一般人的指甲都要长。害人的时候就把藏在指甲缝里的虫蛊放进喝的水里或者吃的饭菜里,甚至直接弹进人的眼睛里,反正是防不胜防……”
听了汪老大的话,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说道:“这话还真的让你给说中了,我变成这副样子,就是被金有开在粪房里养的一只蛆蛊给弄成这个样子的。”
汪老大一听我说出这话,立马说道:“难怪?我就说嘛,你变成这个样子原来还真的是事出有因。这个金有开胆子也真的是太大了。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他竟然还敢背着人民政府做这种事情。我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改邪归正的人了,他居然还该搞这些?简直是太目无王法了,太冥顽不化了。他脖子上究竟长着有几个脑袋拿来敲砂罐(枪毙爆头)?”
接着汪老大又说道:
“兵哥子,既然你是遭了金有开的别门(歪门邪道),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还真的要去找金有开拿这个东西的解药,不然你这个样子,还真没有办法见人。说句良心话,就是随便哪个看到你。都会不是把你看鬼都会看成是养尸地(僵尸)的……你说,你要是犯到群众手里面,还与活路吗?”
从汪老大朝我说话的语气里,我能感觉出这人对我以后将面临的命运是很担心的。
这是一个说话和做事都很坦荡的人。这一点我从汪老大的这一番交谈中已经能够很真切地感受出来。
只是汪老大是不了解我们和金有开之前的开始时的是非曲直,所以他把这个问题看得很简单和单纯。而我现在也不可能把中间的这些过程跟他做一个详细的梳理和解释,于是便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谈下去,所以朝他说道:
“汪老大,我们现在可以暂时不讨论我的事情,这个事情我们留到下一步在讨论和解决。我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想要你给我一个正面老实的交代……”
汪老大语气依旧显得极其诚恳地说道:
“兵哥子,你有什么需要问的,你尽管问就是了。就凭你刚才不记恨我要把你弄死这件事上,我汪老大就交你这个朋友交定了。至于你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你问吧……”
于是我问道:“我刚才好像听你们提到一个人?”
“我们刚才一道一个人?我们提到了谁?”
“你们提到县城里废品回收公司里面一个叫老鬼的人?这个叫老鬼的人是谁?”
“哦,你是说这个人哦?这个人不叫老鬼。老鬼是汪老三背着这个人乱喊的名字。这个人的真实名字叫雍智航,我一般都喊他老雍。是废品回收公司一个记账的。”
“是这个被你叫做老雍的人指使你们挖这个崖墓的?”
“也不是老雍指使我们挖这崖墓的。是我们自己挖的。老雍怎么会知道这儿有个崖墓。老雍甚至都没来过我们这里。不过,老雍这个人喜欢从崖墓里挖出来的这些东西倒是事实,而且舍得下本从我们手上换。他愿意用一家人节省下来的商品粮给我们换这些东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所以就挖些东西出来跟他换几口袋米面而已……现在什么东西对金贵?填饱肚子的东西才最金贵。你说是不是……”
“你们真不是有别的企图和目的才挖开这座崖墓的?比如盗窃地下文物这种动机?”
“别的企图和目的?你这话问得就有点多余了。我就一个改邪归正的普通老百姓,能评个贫下中农的成分,我对政府已经够感激一辈子的了,我还会做对不起人民政府的事情……”
“……我就当着你的面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像我这种人,上半辈子在回龙镇上作威作福地做的好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其实都够敲砂罐(枪毙)的,但是政府对我做的事情还是网开一面,既往不咎,还给我评了个贫下中农,我还能有什么企图和目的?不外乎就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
“……其实我也知道我背着政府做的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对不起政府,但是,没有办法呀?一大家子人要吃饭,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子活活饿死嘛?所以就不得不背着人做这种损阴德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这个样子总得先顾活人吧?所以,就是以后到了那边,下油锅的事情,也由我一个人来顶就是了。先把活人顾着再说……”
“……说句老实话,我都六十来岁的人了,要是来得快的话,泥巴已经都已经埋到下嘴唇了,我为啥子还要带着汪老三和我亲儿子鹞子黑灯瞎火的做这种事情,还不是看到家里的大人小孩饿得可怜……”
“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连给婆娘娃儿一顿饱饭都弄不上,我这个男子汉大丈夫当起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今天也被你抓了现行了,你又是人民子弟兵。当然,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是人民子弟兵。我就当你是人民子弟兵,话也不多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置我们,我汪老大都认。我汪老大原先就是在回龙镇混袍哥的,袍哥做事,从来不拉稀摆带。做得就受得……”
见汪老大把话说得这么硬气,我对这个人还真是从心底里感到佩服,于是说道:
“汪老大,你先不要说这么满的话。说实话,至于你的这种行为,我还真的没有任何权力代表任何一级政府部门,对你们几个人做出任何处理意见。处理你们是政府的事情。不过我希望的是,一会儿和我刚才一道的那位同志回来,你能够抱着坦白从宽的态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交代清楚。你觉得怎样?”
“这个没有说的,子弟兵同志。对了,你贵姓?”汪老大说话的语气越显干脆。
“免贵姓夏,我叫夏志杰,以后如果有机会,你喊我小夏就可以了。”我觉得和汪老大这种性格的人说话很投机。
这时,汪老三凑上来,小声朝汪老大说道:“汪老大,伍子胥这个傻子好像又带着那两条蟒蛇走了……”
经汪老三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趁着我和汪老大说话的这番功夫,伍子胥和金有开的疯子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之大吉了。
汪老大不以为意地朝汪老三说道:“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走了就走了,你什么好奇怪的。”
汪老三却说:“我觉得以前我们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伍子胥了。刚才那两条蟒蛇就是他招来的。现在,他又把这两条蟒蛇带走了……你说,他这个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
汪老大说:“我管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家伙本来就是朝天末日在这片山坡上转山的主,神出鬼没的,你知道他撞过什么东西?既然杜志康认定了说这个伍子胥是个守村人,帮大家挡煞的,那就说明杜志康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撒!以后多注意一下这个傻子就是了。”
朝汪老三说完这句话,汪老大又朝我问道:“对你,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的,她什么时候回来哦?”
我说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应该不会耽搁太久吧?她是到回龙镇去汇报情况去了。”
“什么?你是说她到回龙镇去汇报情况去了?她去回龙镇找谁汇报情况?而且,回龙镇已经被军管戒严了,你们不知道?现在回龙镇的所有口子都是全副武装的部队扎死了的。回龙镇她根本就进不去……”汪老大颇为诧异地说。
“你怎么知道回龙镇被军管了?”我问道。
“我下午去试探过,还差点被当成特务抓起来。”汪老大说。
“你去回龙镇试探过?没事你到回龙镇试探什么?”我突然又起了疑心地问道。
也许汪老大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一时有些语塞地说道:“我……我就是想去赶一下场……”
一听汪老大说赶场的话,我立马就听出汪老大是在当场撒谎了,于是趁势追问道:“汪老大,你看,刚才你还说要争取坦白从宽地交代问题,马上你就撒谎了,是不是?今天回龙镇根本就不逢场,你们这儿不逢场是没有人赶场的。而且还是下午,你这谎撒得也太不高明了吧?”
汪老大见谎言被揭穿,于是索性又很干脆地说道:
“哎,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对你撒谎,实在是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天,所以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就又说谎话。既然都被你一眼识破的,那我就还是交代了算了……”
“我们不是挖出东西了吗?我就想带一样挖出来的东西拿到闵记棺材铺子去,先让闵记棺材铺子的闵掌柜先看看,他觉得可以,我再带着东西去县城里换米……我一直走的都是这个流程,这个流程也是跟老雍商量好的。老雍只信闵掌柜的。闵掌柜说我的东西可以换几口袋米,老雍就给几口袋米。”
一听汪老大竟然又和闵记棺材铺子拉上了瓜葛,我随声就问道:“原来你是闵记棺材铺子的常客?”
一听我说这话,汪老大立刻就不乐意地说道:“夏老弟,你说这个话我就不愿意听了。什么叫我是闵记棺材铺子的常客?你这样一说,就像是我家里经常死人一样?听起来多不吉利啊!”
听了汪老大的话,我不由得立刻纠正道:“对不起,是我口误了。”
汪老大豁达地笑说道:“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样说有点不怎么中听而已。知道你是口误。”
于是我又问道:“我听你这么一说,好像闵记棺材铺子成了你跟那个老雍的联络点?”
一听这话,突然变得有点敏感也有点觉悟的汪老大又说道:“你看,你又口误了是不是?什么叫闵记棺材才铺子成了我和老雍的联络点?显得我就像真的是在搞什么地下阴谋一样……
“……其实就是老雍信得过闵记棺材铺子的闵掌柜,我也信得过闵记棺材铺子的闵掌柜。他其实就是我跟老雍之间的一个中间人而已。……”
“……其实,人家当这个中间人,还是承担了一定的风险的,可是人家从中却并没有得一丁点好处。纯粹是看在我汪老大原先在回龙镇超袍哥的面子上,才帮我汪老大的这个忙的……”
“……跟你说实话了吧,给我提供用埋在地下的东西换几口袋米面这条门路,就是闵记棺材铺子的闵掌柜给我指的……”
汪老大和我说话的语气显得越来越推心置腹,完全是一种掏心窝子的状态。
这时一旁的汪老三颇有心计的提醒汪老大说道:“汪老大,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怎么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人家闵记棺材铺子的那个闵掌柜好久跟我们指过这个路子了?不是你经常拿了伍家祠堂里的东西到县城废品回收公司里去买,才认识的那个老雍的的吗?你怎么把人家闵掌柜给牵扯上了?当心祸从口出,让人家闵掌柜无缘无故地受牵连。你这人一辈子就是这样,逢人都讲义气,一讲义气就是巴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听了汪老三的话,汪老大很不服气地说道:“汪老三你懂个什么?要说接触人,你跟我比起来还差得远。你哪儿有资格在我面前教训我的?我看人是一看一个准的。什么人是什么心肠,我跟他三言两语的接触就能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这个夏老弟,就是个耿直人,我交他这个朋友。既然我都交他这个朋友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退一万步说,就是我交错了这个朋友,我也认。做得就受得。道理就这么简单。”
汪老三无奈,说道:“好好好,你是江湖人。谁叫你原先是跟着伍舵爷混袍哥的喃?我没资格劝你,也劝不住你……”
“你本来就没有资格劝我。反正,就是最后有什么事情,跟你和汪老幺还有鹞子也没有任何牵连,掉脑袋,都我一个人去。”
汪老大硬气地朝汪老三说完这番话后,接着朝我说道:“夏老弟,我看你这个朋友可能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就回来这里。要不然这样,你先到我家里去歇一下。我让鹞子和汪老幺在这里等你的那个朋友。你认为怎么样?就是要交代问题,也让你的朋友来的家里交代问题……”
听完汪老大的这番话,我还真的想到汪老大的家里看看,顺便看看这家伙究竟挖了多少文物在家里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