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的字迹我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异常爱美的女人,什么事都追求完美,在写字这件事上,我小姨几乎是在最求一种极致。
她的字娟秀中透着一股灵气,流畅中流露出一种绝对的自信。我太熟悉我小姨写的字了。
看着信笺上熟悉的字体,我抑制不住内心涌动起的激动情绪,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禁不住地要流淌出眼眶,信笺上的字迹也瞬间在视线里模糊了。
我顾不上看信笺上写的内容,而是拿着信笺眼泪婆娑地朝耿卫华问道:“真的是我小姨交给你的?”
耿卫华却说:“你先别顾着激动,先看看上面写的内容再说。”
在耿卫华的提示下,我抹了一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看清楚信笺上写的内容:
同志,你们内部有奸细,我的外甥就拜托你照顾好他了。必要的时候,他们是会对我的外甥直接下手的。拜托了!
信笺上的内容很短,而且字迹跟我小姨平常写的字比起来略微显得有点潦草。很显然是草草急就的。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小姨字迹的辨识和确认。
我从信笺上的内容里并没有感觉到自身的危险处境,倒是感觉到我来小姨对我一如既往的关心和挂念。于是我的内心涌动起的波澜越加激烈,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禁不止扑簌簌而下,就像六月间下的雹子一样滴落在信笺上。
耿卫华这时用正常的语气朝我说道:“信笺上的内容你看清楚了?”
我点头。
耿卫华却趁我没留意的功夫,顺手把信笺从我手里拿了回去。
我顿时一急,伸手要从耿卫华的手里抢过信笺,并说:“这是我小姨写给我的信,你给我……”
可是耿卫华似乎早就料到我有这么一手,用另一只手一把捉住我伸过去要抢他手里信笺的手,力道极大,我连丝毫反抗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这明明是你小姨写给我的便条,怎么就变成写给你的信了?上面起首的‘同志’两个字,分明就是对我的尊称嘛。”
将我的手死死捉住的耿卫华一脸正经地说道。
看得出,耿卫华不知道偷偷地把信笺上的内容看过多少回了,不然他是不会对信笺上的每一个字的内容都这么熟悉的。
“可是,这是我小姨写的信。她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会是给你写的信?这分明就是写给我。只不过是让你转交给我罢了。”我边要挣脱耿卫华的掣肘,边申辩道。
我的横不讲理让耿卫华失去了耐心,捉住我的手顺势将我一推,我一个踉跄就退出去好几步远。
耿卫华这才不慌不忙地又将信笺折叠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
我怒目圆睁地盯着耿卫华,觉得这家伙把我小姨写的这张便条看得这么重有点不大正常。
揣好了信笺的耿卫华这时又换了正常的语气朝我说道:“你小姨写的字是真漂亮啊!看着咋就这么舒服呢?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这样的女子还真的不多见。”
耿卫华话里透露出的对我小姨的钦佩是发自肺腑的。
可我现在依旧沉浸在耿卫华不把我小姨写的信笺交给的怨愤情绪之中,不理会耿卫华说的话,而是依旧忿忿不平地盯着他。
耿卫华似乎根本不计较我对他的这种态度,又朝我说道:“你小子其实应该感到踏实才对的。你想,你小姨能够趁我本人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张便条放在我的衣兜里,自少说明一点,她现在处境是没有任何危险的,行动也是绝对自由的。所以,在人生安全这一块上,你就不用为她担心了,你说是不是?”
我依旧没有理会耿卫华说的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之中不能自拔。
耿卫华见我还是这么一副态度,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狠瞪了我一眼地说道:
“不把你小姨写的这张便条给你,是怕你弄丢或者泄密了。其实你也应该感觉出来了,我们目前趟的这股浑水很深很复杂,你小姨写过便条给我这件事还真得对外保密咯。而且,这个是可以作为以后的直接证据的。至于是哪方面的证据,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准。所以,你千万别朝一边想了,把老子的一番好意当成驴肝肺了。再说,你小子怎么就这么小气?我不就是拿了你小姨写的一张便条吗?我还能……算了,老子都懒得说你了。”
停顿了一下,耿卫华又接着说道:“你小姨确实是长得漂亮哈!”
我曰!
我一下子就似乎看到了耿卫华的身子后边露出了一小段真实的狐狸尾巴。
这家伙不会是惦记上我小姨的美貌了吧?所以才爱屋及乌地跟我兜上这么大的圈子而且不把我小姨写的信笺给我?
这家伙有恋物癖?
我对我小姨的某些事情是相当敏感的。
一直以来,我对我小姨身边的年轻异性都是相当排斥的。总觉得在我小姨身边转悠的年轻异性没安什么好心。
所以,耿卫华这家伙后边这句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我一下子就从这句话里嗅出了很不一样的味道。
于是我看耿卫华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在我凌厉眼神的直视下,耿卫华似乎也意识自己刚刚不经意说出的这句话有点泄露了自己的私密行藏,于是不能自圆其说地朝我说道:“我就是……就是客观地评价一下你小姨而已,没有另外任何别的意思,你小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脏心烂肺的!”
耿卫华越描越黑的话越加暴露了他那不光明磊落的真实内心。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朝耿卫华说道:“谁脏心烂肺的谁知道。”
我这干脆而且简单的几个字朝耿卫华回击得极其有力量,这对内心阴暗的耿卫华来讲几乎是字字珠心。
耿卫华一下子就沉不住气了,朝我发狠般地警告道:“你再朝歪了想老子,信不信老子当场就把你小姨写的这张便条撕了?以后你的死活老子也不管了!就当老子从来没接到你小姨写给我的这张便条。”
“算了,你别越描越黑了。都是爷们儿,谁能骗得了谁?做贼心虚的表现。声音越大越掩盖不了你的心虚。什么叫欲盖弥彰虚张声势?这就是。再说,喜欢一个人也没什么错,天底下癞呵蟆想吃天鹅肉的人又不止你耿连长一个。你这样的癞呵蟆,我小姨的身后边排着一个加强连呢!你根本就排不上号……”我嘲笑般地朝耿卫华说道。
耿卫华被我不留情面的话挤兑得一下子涨红了脸,瞪着一双傻子似的眼珠子,盯着我。
这家伙直接被噎得无话可说了,有点作声不得的意思……
而我的心里一下子就释然了,也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