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铁手套与胡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都说王禀善攻不善守,\"
史文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眼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今日看来,传言未必尽实啊。\"
他说着,目光扫过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宋军,那些守军手中的长弓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短短数日就能将清平县经营得如此固若金汤,看来对我大梁的火器,这老贼是下足了功夫研究。\"
说到此处,史文恭突然一夹马腹,胯下宝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铮\"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冬日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直指城头。
\"就算王禀老贼准备得再充分又如何?!\"
史文恭的怒吼声震四野,惊起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
\"我大梁铁骑所向披靡,岂能被一个败军之将阻住去路!\"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旁的邓宗弼喝道:
\"传令前军!火炮虽受阻,但不必吝啬弹药!
就算轰不开城门城墙,也要用炮火压制守军,为我军登城创造机会!\"
史文恭的眼中燃起熊熊战火,佩剑在空中狠狠劈下,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今日我就要看看,这王禀老贼浑身是铁,又能打出几颗钉来!!!\"
邓宗弼抱拳领命时,精钢打造的护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前蹄扬起一片混杂着血水的泥土,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攻城前线。
马蹄踏过战场上的尸骸时,溅起的血珠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前线阵地上,鲍旭正蹲在一门火炮旁,粗壮的手指抚过炮身上被火药熏黑的痕迹。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脸上沾满了硝烟,却掩不住眼中的焦躁。
听到马蹄声,他猛地抬头,头盔下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邓宗弼勒马停在三人面前,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他将史文恭的军令一字不差地传达给鲍旭、张开和樊瑞。
三人闻言,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狂喜。
樊瑞甚至忍不住拍了拍身旁的火炮,黑铁铸造的炮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位向来沉稳的将领难得地露出笑容:
\"好!好!自随梁王起兵以来,何曾打过这般阔气的仗!\"
张开更是直接跳上一门火炮的炮架,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高举兵刃,对着炮兵们吼道:
\"都听见了吗?梁王有令,今日炮弹管够!给我往死里轰!\"
炮兵们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些平日里最精打细算的工兵,此刻手脚麻利地搬运着原本珍贵的炮弹,有人甚至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一名年轻炮手用沾满火药的手指,在炮身上画了个祈福的符号。
\"装填完毕!\"
随着一声声呐喊,二十门火炮再次昂起黑洞洞的炮口。
炮手们手持火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
\"预备——\"
张开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放!!!\"
二十门黑铁火炮被缓缓推至阵前,沉重的炮轮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每门火炮需要八名壮汉才能推动,他们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在零下的气温中形成一片白雾。
炮手们用沾满火药的手掌拍打着炮身,黑色的掌印在冰冷的铁炮上格外刺目。
\"调整仰角!四十五度!\"
炮队统领二柱子声如洪钟。
炮手们立即行动起来,用撬棍调整着炮架后方的垫木。
沉重的炮管缓缓抬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清平县城头。
每一门火炮旁边都整齐码放着十余枚炮弹,这些用精铁铸造的杀人利器表面还残留着铸造时的毛刺。
\"装填!\"
随着一声令下,炮手们动作娴熟地将火药包塞入炮膛,再用推杆将炮弹送入。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凝结成冰凌。
史文恭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扫过城头。
那里,宋军的守卒正在匆忙调动,弓弩手们正在往箭垛旁集结。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右手猛地挥下:
\"放!\"
\"轰轰轰——\"
二十门火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舌将方圆十丈内的积雪瞬间汽化,白色的水雾混合着黑色的硝烟,在阵前形成一片诡异的灰雾。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最勇敢的士兵也不禁捂住了耳朵,战马惊恐地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
第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城楼,将那座三层高的木质建筑炸得粉碎。
燃烧的梁柱如同火炬般坠落,砸在城头的守军身上。
一个宋军旗手被飞溅的木屑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残破的旗帜上。
第二枚炮弹在箭垛旁爆炸,三名弓箭手连人带弩被炸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已支离破碎。
第三枚炮弹直接命中箭楼,将里面储存的箭矢引燃,引发二次爆炸...
。。。
城头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破碎的青砖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一个宋军校尉的上半身还挂在旗杆上,肠子像旗帜般在风中飘荡。
浓烟中,幸存的守军捂着流血的耳朵踉跄奔逃,却被后续的炮弹炸得尸骨无存。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浓烈。
\"全军冲锋!\"
史文恭的佩剑直指城墙。
鲍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丧门阔剑在阳光下泛着猩红的光泽。
他身后的数千精锐齐声呐喊,声浪震得护城河的水面泛起涟漪。
攻城部队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冲在最前的死士们扛着云梯,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尸体上。
护城河已经变成了一条血河,水面上漂浮着方才炮击落下的残肢断臂。
士兵们踩着同伴搭起的人桥前进,冰冷的河水浸透铠甲,刺骨的寒意让牙齿不住打颤。
一个年轻士兵不慎滑倒,立刻被湍急的血水冲走,只留下一串气泡。
\"架梯!\"
樊瑞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十几架云梯同时竖起,沉重的梯身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城头的守军这才从炮火的震慑中回过神来,零星的箭矢开始射下,但已经无法阻挡梁军的攻势。
鲍旭已经攀至半程。
他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丧门阔剑咬在口中,剑刃上的血槽还残留着昨日的血迹。
忽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城砖正呼啸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