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三人走后,李世民的心情仍旧浑浑噩噩。
看着案桌上的政务奏折,他已是完全静不下心来批奏了。
这个时候,他能来的,也只有一个立政殿了。
在这里,有长孙皇后陪着,心里能多少有些依靠和眷恋,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长孙皇后正逗弄着稚奴和小兕子,见李世民来了,赶忙让左右女官把两人带下去玩了。
起身,迎向了李世民。
“陛下?”
“臣妾听说陛下今日去了神仙里?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长孙皇后搀扶住了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到了案桌旁,坐下,沉默。
长孙皇后给李世民斟满了茶水,端详良久,才询问道:“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世民深吸口气,抬眸,望了眼长孙皇后,摇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数息后,还是端起来,一口饮尽。
“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
“陛下·······”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了李世民的大手。
李世民把手里的杯子直接摔倒了地上,稍稍用力,直接把长孙皇后拉进了怀中,抱的很紧。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
她就等待着。
好一阵子,李世民沙哑的声音,才低沉响起:“张小子,出事了。”
长孙皇后的睫毛轻颤,在怀中抬起了下巴,静静望着李世民的侧颜:“受伤了吗?”
“死了。”李世民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嗖······
而长孙皇后更像是触电了般,直接挣脱了李世民的怀抱,身子坐的笔直,朱唇张开,双眸浑圆,脸颊都在抽搐。
她死死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没看她,仍旧是垂着脑袋。
“不仅仅是张小子,秦怀道,尉迟宝林,还有高陵府,户县府,新丰府等其余六府,全·······”
只是,李世民的话还没有说完。
嘭!
就听见,两人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陶罐破碎的声音。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急忙回首。
就看见城阳呆呆的,傻傻的,愣愣的站在那里。
脚下,盛着草药的罐子,四分五裂,里面的草药溅射的各处都是。
“城阳!”
长孙皇后惊呼一声。
这她才骤然想起,今日城阳无事,说是要给稚奴和小兕子调理下身子,却没想到,这么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可还不等长孙皇后拉住城阳,城阳就已是开始后退,双眸里露出了极剧的惊恐,可,她却不停,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当推出立政殿后,便疯狂的朝外大跑而去。
“城阳!!!”长孙皇后大叫。
李世民拉住了她。
“算了。”李世民望着那快速消失的背影,苦涩的笑笑:“这个消息,终归是瞒不住的。”
“她,也迟早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了吧,让她缓一缓,不要逼的太狠,给城阳些空间。”
“朕,都无法接受,更何况这丫头呐?”
李世民嘶哑道。
“陛下,这·······”
长孙皇后骤然再转过了身,被城阳突然一打断,她的情绪这会波动很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世民再叹了口气,简单把过程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身形踉跄,只觉得天灵感突突的在涨痛,紧接着,视野就开始模糊。
“我的天呐,我的天呐,我的天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张小郎君他······”
“怎么会这样啊。”
长孙皇后被李世民搀扶着坐下了,整个人都有些癫狂,大脑空白的厉害,丧失了其余所有的思索能力。
李世民看着她这个样子,也知道,这个消息很难接受。
自己和房玄龄在神仙里,何尝不是这样呐?
他拦住了长孙皇后。
大殿,同样的彻底死寂,只有长孙皇后痛苦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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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阳的脸颊苍白。
就算是八月盛暑,可她的身子在发抖,疯狂的发抖,甚至呼吸间,竟然都有白雾蒸腾,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
城阳觉得自己听错了。
城阳也希望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可是,父皇的话却一直在她的大脑中萦绕,反复的播放,让她的理智很清晰,时刻都告诉着自己。
他,没了。
他,死了!
不!
不!
不!
怎能如此?怎么会这样?怎么········
“城阳,怎么了?”
迷迷糊糊中,孙思邈慈祥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阳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太医署了。
刚才,从立政殿跑出来后,她的大脑一片凌乱,完全是依靠着肌肉记忆,她只是想要离开立政殿,远远的离开立政殿,可并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这一路,大脑更是空白凌乱的完全没有分辨能力,所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回了太医署。
毕竟,这段时间,几乎除了太医署外,便是皇城,她很少去其他地方。
孙思邈查看着城阳的状态,立马取来了银针,插在了城阳的脑后。
神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
“城阳,出什么事了?”
“为何心神如此不宁?带动体内的阴阳气都紊乱了,为师告诉过你多少次?遇事不要慌乱,不然,乱则不达!”
孙思邈颇为严肃。
“师父!”
忍了一路,这个时候,见到孙思邈,终于忍不住了,嚎啕一声,死死抱住了孙思邈的胳膊,痛哭起来。
“究竟如何?”
“是陛下还是皇后欺负你了?”
“不要怕,老道在这里,谁都动不了你。”
孙思邈疼爱的轻轻拍了拍城阳的后背。
可是,城阳嚎啕之声不止,这让孙思邈也颇为奇怪。
他可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心性很是不错,有一股子韧劲,还真从未见过如此·······无助可怜过。
城阳不语,只是在那里痛哭。
孙思邈也没有再打扰,想着等城阳情绪平复下后,再问一问。
不过,当城阳抬起头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站起身子,取下脑后的银针,冲孙思邈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匆匆再朝外跑去。
“城阳,去哪里?”
“师父,神仙里。”
望着城阳的背影,孙思邈笑了,他以为城阳是要去神仙里玩耍,散心:“这就对了,有什么烦心事,就出去散散心。”
他站在门前,直到城阳的身影消失,才拍了拍已被泪水浸湿的发白道袍,回了药房。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城阳的目标,并不仅仅是神仙里。
她要去神仙里,借兵!
她的目标,是吐谷浑!
是的,城阳要去吐谷浑。
她要亲自去看一看,看一看那片地方,然后,找到他的尸首,若是不见尸首,城阳不相信他死了,绝对不相信!!!
他,怎么可能会死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