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曾握剑顾邺,今日难得闲暇,便在御书房外的小院舞起了剑。
只不过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纤秀玲珑的女子剑。
剑不是什么名剑,只能算是一柄品质还不错的剑。
持剑之人也不过寻常客,没有杀伐无尽的剑气,也没有深不可测的剑意,有的只是熟练到不能在熟练的剑招。
乍一看,甚至还有会几分‘戏子舞剑逗看官’的感觉。
有事前来禀报的魏公公没有打扰,他知道陛下又在想皇后了。
这些年,陛下思念压制不住之时,总喜欢拿着旧剑忆故人,每递出的一剑都是汹涌思念。
顾邺没有停止舞剑,问道:
“中域传来消息了?”
“启禀陛下,殿下大军已经攻克涵州边关数座重镇,大军正稳步推进。”
“而且李沧澜已经南下,坐镇大营。”
听到李沧澜坐镇大营,顾邺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沧澜用兵以稳而闻名天下,有他兜底,结果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其次,李沧澜作为谢巩的老对手,有他坐镇南方,谢巩必然也会投鼠忌器。
“那小子没有南下?”
“殿下去往的明州。”
顾邺手一抖,快速斩落的剑猛然停滞。
“有意思。”
他继续出剑道:
“田文逸那边如何?”
“董奇赞放弃太州,坚壁清野,回守吴州和沧州。”
“田文逸虽白得太州,却也如同陷入泥潭,进退两难,不可自拔。”
“大战的主动权转移到了殿下手上。”
顾邺似乎早就意料到这样的结果,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北方怎么说?”
魏公公毕恭毕敬道:
“孙兴言大军抵达卫州边境,李子陵便主动撤军回到了北境。”
“不过大军依旧囤积在平州。”
一切也在意料之中,孙兴言现在手握大军,最好不要回到京城。
顾邺收了剑,魏公公急忙递上金丝云巾,顾邺边擦汗,边说道:
“羽林军那边处理的如何了?”
羽林军作为护卫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对外是最坚不可摧的盾,对内则是最锋利的剑。
自古以来羽林统领一般都是皇帝心腹,深得皇帝信任。
只不过北玄情况特殊,朱雀门之变后,左右羽林军大权一直都握在太后陈姝手中。
羽林军事关陛下安危,魏公公的脸色又严肃了几分。
“启禀陛下,右羽林军已经完全在掌控之中。”
“左羽林军将军崔成想要策反,几乎没有机会。”
“不过我已经在他身边安插暗卫,必要时可杀之。”
顾邺点点头,这深宫大院之中,唯一让他信任之人,也就只有魏公公了。
“老魏,这些年苦你了。”
魏公公则是轻轻摇头,缓缓道:
“若不是徐王妃提拔照顾,老奴不可能得到先王赏识,服侍先王左右。”
顾邺他娘徐念芸与燕王顾长德是青梅竹马,按理来说,徐念芸才是正王妃。
只不过徐家属于书香门第,在乱世之中,比过当时手握重兵的陈家。
乱世求存,顾家与陈家选择了联姻,还是燕王世子的顾长德自是不愿。
徐念芸不想深爱之人为难,自愿退一步,成为了侧妃。
一直爱慕顾长德,却不讨顾长德喜欢的陈姝,则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了正妃。
本是名满江湖高手的卫子青被人追杀,不仅挑断了手脚筋脉,还让他彻底失去了男人的资本。
恰逢遇到了徐念芸,不仅治好他被挑断的筋脉,还将他引荐给了燕王世子顾长德。
那时,陈姝还未出现,两人也还在憧憬美好的未来。
后来他便一直以魏涌泉之名陪伴顾长德身边,成了顾长德最信任的心腹,成了那个令天下人景仰的魏公公。
魏公公心中,太后从来都只有一人,便是徐念芸。
“老魏,若是我没了,那小子你可得盯紧点。”
顾邺没有自称‘朕’,喊魏公公也如同年少时一般喊老魏,如此话说的便是走心话。
魏公公诚惶诚恐。
“陛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老奴未能护住小姐,也未能护住先皇.........”
顾邺打断了魏公公的话。
“得得得得,打住,打住。”
“中域那边盯紧点,有事随时来报。”
“是,陛下。”
看着魏公公退走,顾邺深情的看着手中妻子留下剑,缓缓道:
“静儿,那混小子终究是长大。”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以君临天下之姿回到长安。”
“等不用帮那小子操心之后,我便可安心陪你了。”
云川城作为明州第二大城,历来边关重镇,云川城外便是太州。
欧阳憍和李孺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难民,皆是面露难色。
云川存粮充足,但都是军备粮,如今城外便是狼烟万里,随时都有可能被战火波及,这些粮食至关重要。
“李大人,除去军备粮,可曾还有多余粮食。”
已经连着在城外放粥三日,除去军备粮之外,已经没有多余粮食可以征调。
架起的十余口大锅,几乎是不停歇的熬粥,伙夫都已经轮换了几番,锅下的火却始终未曾停过。
“将军,就连百姓家中的余粮都已经收购来了。”
“何况城外难民越积愈多,就像一个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就算是我们违背军令,调用军备粮,恐怕也支撑不了源源不断涌入的难民。”
“这董奇赞不是人,田文逸更不是人,竟然将祸水东引。”
“十有八九是想要用难民拖垮我们,身为明州将军,你可要三思而后行。”
欧阳憍何尝不知道这是田文逸的算计呢。
可出身微末他深知底层百姓疾苦,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城外难民饿死与眼前呢。
他从军的本意就是为百姓能有一口吃的,见死不救,他还是他吗?
若是让官职束缚住了本心,这将军不当也罢,这命不要也行。
“难道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在城下吗?”
“既然城中已无闲粮可调,那便只有开仓放军备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