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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庆收等到泄了气,开了一瓶红酒,赌气一般,给每个人都倒得满满的。然后举起酒杯,说道:“不等谢冲了,咱们开吃!”

正在这时,谢冲回来了。

外面下起了雪,谢冲身上落满了雪花。

谢庆收所有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帮儿子把行李箱拿了进来,喋喋不休地说道:“你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我好去车站接你啊!什么时候下雪了?有没有淋着?”

谢冲答道:“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谢靖毫不留情地拆台:“爸,我哥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把他赶出去?我帮你扔行李!”

“一边去!”谢庆收说道:“你再乱说,我把你赶出去!”

谢冲一进来,整个家显得更小了。

他脱去外套,抖落了身上的雪。他的嘴角冒出了青色的胡须,他戴上了一幅黑框眼镜,样貌比以前更成熟,也更清瘦。

即便如此,冯玉珍还是眯起了眼睛,说道:“老大,你什么时候戴眼镜了?”

“奶奶,我是谢冲!我的眼睛近视了,不戴眼镜看不清了。”

王吉英关切地打量着儿子,发现他没有生病的迹象,也没有受伤,便放下心来,急忙让儿子坐下来吃饭。

他们早就预留好了谢冲的位置,他坐在了爸妈中间。

不过几个月没见,谢冲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看着家人,家人也看着他。

只不过,他们都是面带笑容的。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谢庆收给儿子倒了一杯红酒:“先喝酒暖暖身子。”仟仟尛哾

“我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谢庆收倒酒的手,不停地颤抖。

谢冲笑道:“开玩笑啦!人家谁需要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执行秘密任务?我确实是有任务,不过,不算什么秘密。”

说罢,谢冲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说道:“我今天刚刚收到,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没有浪费时间,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书?

谢冲居然出书了?

原来,那是沈丹琳翻译的一本小说,刚刚翻译了一半,她就出意外了。

谢冲一直给她的手机充值,就在两个月前,他接到了编辑打来的电话,询问翻译进度如何。谢冲翻箱倒柜,这才找出了女友要翻译的原版小说。

他跟编辑说明了情况,编辑惊讶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事已至此,编辑只能劝谢冲节哀顺变,至于翻译一事,只能作罢了。

谢冲不忍心让女朋友的心血付之东流,他脱口而出:“剩下的部分,我来翻译吧!”

“你能行吗?我们找翻译的时候,是需要测试的。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译文发到我的邮箱,通过测试,才能签订合同。”

原来当翻译并不是很容易。

谢冲刚想报出学校的名号,间接证明自己的实力,又转念一想,万一自己的翻译水平不达标,没能得到这个翻译的机会,那岂不是让对方笑话?还辱没了学校的名声。

于是,他诚恳地说道:“编辑老师,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尝试。我女朋友一生短暂,我想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东西,让她的人生少一点遗憾。”

就这样,谢冲得到了测试的机会。他熬了两个通宵,才翻译完了两页。

就这样,他替女朋友完成了那本书的翻译。

谢冲知道,编辑之所以把机会给他,并不是因为他实力出众,而是因为同情。正因为如此,谢冲更要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能辜负编辑的一片好心。

谢冲英文不错,但是跟英语专业的高材生没法比。为了搞好这次翻译,他把一本厚厚的词典都要翻烂了,每个句子都要认真斟酌一番。还有些他不太确定的内容,他特意回了一趟学校,找英语专业的同学反复确认。

在2005年结束的那一天,他终于把译稿发到了编辑的邮箱里了。

发完之后,谢冲一边准备着自己的论文,一边忐忑地等着编辑的回复。他生怕自己译得漏洞百出,从而增加编辑的工作量。

编辑一直没有联系他。

到了一月中旬,谢冲忍不住给编辑发了短信:“编辑老师,请问,我的译文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正在校对。快的话,年前会出样书。”

谢冲激动坏了。

于是,他就在学校里准备论文,热切期待着样书的到来。这一等,就等到了除夕。

那本书叫做《海边的夏琳小姐》,是国外一个新锐作家写的。而译者的名字,写的是“沈贝拉”和“谢大宝”。

谢冲解释道:“贝拉是丹琳的英文名。我担心以她的本名出版,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非议,所以,就用她的英文名了。”

谢庆收的心情忽好忽坏。儿子替女友完成了翻译,这让他很高兴;可儿子为什么不用本名,而是用了小名“大宝”呢?那也太不正式了。

谢冲说道:“我和丹琳谈恋爱,在学校里有很多人知道。如果用了我的本名,那他们就会知道‘沈贝拉’就是丹琳,所以我也没用本名。丹琳很喜欢‘贝拉’这个名字,她用这个名字发表了不少文章。老爸,其实我的名字有没有出现,我不是很在意。我在意的是,这本书顺利出版了,我替丹琳做了一件好事,我很开心。”

行吧……

谢庆收也放心了,只要儿子开心就好。

王吉英心疼儿子的付出。虽然她不知道搞翻译有多累,更不知道跨行搞翻译有多辛苦,但是儿子戴上眼镜了,人也熬瘦了,这些足以说明儿子付出的努力。她给儿子夹了很多菜,让儿子多吃点。

谢颖替哥哥高兴,跟哥哥说道:“不管能不能拿到书,你跟我们说实话嘛!即便在年前拿不到,我们也不会失望。我们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地回家过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害得我们担心了好多天。”

“对不起……”谢冲举起了酒杯,说道:“那我就跟大家道个歉,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王吉英说道:“道歉倒不至于。谢冲,小颖说得对,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都跟我们说一下。我们最关心的,就是你过得好不好。”

“妈,我知道了,以后不管有什么惊喜,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来,我们干杯!”

谢庆收很关心沈丹琳的妈妈,她在几个月之内接连受到打击,恐怕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冲说,沈丹琳的妈妈被送进一家养老院了,她的亲人定期去探望她。等翻译的稿费到账了,他会把那笔钱存到养老院里,让沈妈妈的生活更好一点。

一提起沈妈妈,年夜饭的气氛便凝重了起来。

谢冲明朗地说道:“刚开始我以为没有人愿意管她,可我自己又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她。我想,如果她的亲人都抛弃她了,那我要挨个游说;游说不成,我就要替她打官司,以‘遗弃罪’起诉她的亲人。但是我多虑了,沈妈妈一家人还是很团结的,每个人都明确了责任,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沈丹琳的姥姥也住进了同一家养老院,她生活能自理,平时也能照顾女儿。如果丹琳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吧!”

“那就好。”王吉英摸着胸口,说道:“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妈妈,我真的很可怜她。谢冲,等下次你去看她,再给她带点儿钱。”

“嗯,谢谢老妈。”

不到九点,冯玉珍就困了。她拉着谢冲的手,不肯让谢冲走。“老大,你别去部队了,就留在家里,行不行?”

“奶奶,我是谢冲啊!”谢冲耐着性子说道:“我会在家陪你一段时间的。”

“谢冲?谢冲不是个小娃娃吗?他才两周岁呢!”

……

奶奶依旧被困在1985年,她的记忆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谢冲给奶奶哼着《真的爱你》,哄奶奶进入了梦乡。他细心地整理着奶奶银色的碎发,奶奶不松开手,他便一直坐在那里。

谢庆收轻声道:“你看会儿春晚去,我在你奶奶身边守着。”

“不用,老爸,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多陪陪奶奶。老爸,我奶奶身体没什么事吧?”

“还行,就是过得稀里糊涂,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大伯。看到你大伯的遗像,能短暂清醒一会儿。每天都往遗像前面摆吃的,有时候拿起香蕉苹果,还没来得及摆,就忘了自己要干啥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唉,我这心里,可难受了。”

“丹琳突然走了,给我的打击也很大。老爸,一个人意外去世,给亲人朋友造成的冲击是最大的。”

“我知道,儿子,所以咱们都得好好的,谁都不能出意外。”

同一小区的老朋友轮番给谢庆收打电话,让他到家里打麻将。谢庆收看着妻子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去。

谢颖笑嘻嘻地说道:“二婶肯定不愿意!因为那些喊二叔打麻将的,都是想让他出钱的!谁让二叔赚了那么多钱呢?”

谢庆收辩解道:“我们打麻将肯定都是玩硬币啊!谁敢玩大钱?聚众赌博的事,我可不干!”

王吉英说道:“去吧去吧,一年就这么几天能放松,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好嘞!”

谢庆收喜滋滋地穿上外套,正要出门,可是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大儿子。

电视机里播放着热闹的场景,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家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可谢冲却孤独得像是存在在另一个世界里。

很显然,他并没有从失去女友的冲击中缓过来。

谢庆收默默脱下了外套,坐在大儿子身边,说道:“我不去了!今晚一起守岁,要玩以后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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