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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校内网随即发出封锁论坛,内部整顿的公告。

同时被放上校内网首页的,还有学校关于规范网络发言的相关规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规定第一条,至3.5日起,校内网站,包括论坛,校务网以及其他模块,均要求实名制登录。

伴随实名制而来的是一系列严厉地要求与惩罚措施。

其中的第四款第二条,明确了相应的惩罚制度:凡有在校内网使用不文明词汇攻击谩骂诬陷他人的,一经管理员核实,扣学分2分,警告;情节严重的,扣学分5分,记小过,严重警告;情节特别恶劣,并造成严重后果的,记大过,开除学籍。

规定刚一出来,雅南周围的同学们个个忧心忡忡,有人说规定太过严苛,堪比满清时期的文字狱,还有人说以后都没有了言论自由,这是教育的退化…

雅南倒不以为然。

人处于一个特定的环境里,总是需要遵守环境内的规矩,在家有家法,学校有校规,出学校有法律,还有各式各样的行业准则…学会守规矩,并约束自己的行为,是孩子们步入社会要学会的,至关重要地第一课。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

班上有个女生站起身,坐到课桌上,聊起小八卦,“前年我们刚分班那会儿,李魔头他们班不是有个帅哥入学没多久就退学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叫王廷浩?练跆拳道的那个花美男,听说他好像是因为…”

人群里传来一阵讳莫如深地嬉笑声,雅南一向对八卦不感冒,但王廷浩,她是认识的。那时,他们俩家住得并不远,周末时,偶尔会一起聚餐。

雅南跟王廷浩关系还算不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逐渐有关王廷浩喜欢男人的传闻流传开…雅南了解王廷浩,自然从来没将这种荒诞的消息放在心上,更何况,就算他真是喜欢男人,与别人又有什么干系?

高二头一学期没有念完,王廷浩就申请了退学,没过多久,举家搬到外地。

雅南从郝阿姨嘴里听过王廷浩的消息。那时,阿姨只满脸惋惜地说,可怜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后来,雅南才知道王廷浩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并伴随有自杀倾向,每周都必须去心理医生那儿,根本就没有办法独立生活。

以前的雅南不懂,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什么叫做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你们知道吗?我听隔壁班的同学说,当初传出这个传闻的,就是902班那个张晓丽。”

“张晓丽?”韩笑正喝着旺仔牛奶,闻言,立马抬头转向雅南,“不是戚雅风旁边那个小跟班吗?成天摆出一副大姐大模样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这女同学兴奋地继续往下说,“我听说,出事之前王廷浩曾经收到他们班女生一封情书,但是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后来被他们班男生捡到了,当众念了出来。我猜这个张晓丽肯定是被拒绝了,恼羞成怒,怀恨在心,才故意散布谣言的!”

“啧啧…不至于吧…”

“这也太恶毒了,都逼得人家转学了呢?”

一群人聊得不亦乐乎,班长走了过来,训斥了一声,“你们现在不也正聊别人的八卦吗?没有证实的传闻不要当真,更不要传播。下次别人也这么说你,你心里能好受?”

班长说得在理,小姑娘倒也听话,三下两下就散去了。

韩笑低头继续喝她的旺仔,末了,问了一句,“不知道你那考室的监控什么时候能公布。”

雅南笑了笑,调侃到,“怎么,没看到监控,就不相信我?”

韩笑咬着吸管,呆萌地望着雅南,说,“你要我说实话吗?”

嗬…还真怀疑呢…雅南气不过,直接上手,咯吱得韩笑合不拢嘴,“不是,我即便有怀疑,可还是无条件地相信了你啊,好雅南,你就放过我行不?”

雅南这才收了手。

韩笑没皮没脸地搭了雅南肩膀,谄媚的笑道,“谁让你是我姐妹呢?对了,以后啊,我也要跟你一样用功,努力,说不定,我也能考到b大哩!到时候,我又可以当你跟大神的电灯泡,还可以蹭你们俩的饭,多好。”

“出息!”雅南骂了一句。

“对了,你刚刚也听了张晓丽的事儿吧,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韩笑问。

雅南不甚在意,“奇怪什么?”

“王廷浩啊,那可是除了大神之外,我们学校数一数二的大帅哥,张晓丽呢,成绩常年倒数,自己也跟个假小子一样,不修边幅,而且…体型还那么庞大,你觉得她有那勇气攀登高峰吗?要说你们那个白莲花姐姐,我觉得倒还有几分可能。”韩笑说。

“你…”雅南刚想让韩笑不要多管闲事,却在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冲出教室…

韩笑直喊,“干嘛去,马上就要上课了,雅南,雅南!”

雅南直接跑去了902,戚雅风坐在两三个女孩子中间,那些女孩子看到雅南,没一个脸色好的,倒是有好几个男生朝雅南喊了几声,女神,美女什么的。韩笑嘴里的张晓丽也坐在了戚雅风周围,这回儿见她,倒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似乎有些焦虑。

“戚雅风,跟我出去一趟。”

戚雅风冷冷地笑了笑,不屑地看向了别处。

“前年,你突然跟婶婶说你要去练习跆拳道,到底是为什么?”雅南沉声问道。

戚雅风顿时变了脸色,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她,问,“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证实一下不就知道了,那家跆拳道馆老板是阿姨同学,我想知道什么,应该没有问不到的吧。”

雅南作势拿出手机,戚雅风拉着她的手,两人快速走出了教室。

直到人迹罕至的小竹林,戚雅风才停下脚步,“戚雅南,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人会记得。”

如此一来,雅南就懂了。

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雅南一向知道她跟自己不对头,暗地里没少使绊子,却从来没想到,她对别人也是如此…

可她当时还是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怎么可能?

“戚雅风,你知不知道王廷浩因为这个传闻,几乎成了废人,你毁了他全家!”

戚雅风微微一怔,却面无愧色,反而冷血地说,“那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好,怪得了谁?再说了,我只是随便跟人开了玩笑,谁知道她们会放到网上去,你要找,去找发帖子的人。别来烦我。”

雅南陡然发现,其实自己从来都真正了解过戚雅风…她总以为戚雅风只是争强好胜,只是心有不甘,并不是真的很坏。

“你要自己去跟老师交代,还是我去校长那儿举报。”冷风萧瑟,雅南有点冷。

“戚雅南,你也自以为是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以为还会有人相信你吗?”戚雅风笑道。

雅南举出手机,按下了暂停键,“你自己说过的话,总会有人相信吧。”

戚雅风登时脸色大变,伸手要去抢雅南手里的手机,被雅南晃开后,撞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放学之前,如果我没有见你去跟校长坦白,这段录音,我会直接上传到校务网站上,同学们八卦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戚雅风,你好自为之。”

雅南走出十步,戚雅风忽地冲她大吼道,“戚雅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喜欢的东西,你统统都要抢去,跳舞是这样,王廷浩也是这样,你怎么不去死!”

雅南笑了笑,回头,说,“放心,我会活得很好。”

走出竹林,雅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大石头忽地落了地,如果说以往,她对戚雅风还有那么一丝愧疚,毕竟,因为自己的存在,戚雅风确实被剥夺了很多关注。而今天,这唯一的愧疚终于全部没有了。

下午,雅南接到郝阿姨的电话,电话的郝阿姨总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雅南很快就懂了。

“阿姨,婶婶是不是给你电话了?”

“南南,抱歉。”郝静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真的不能原谅雅风一次吗,毕竟她还小…”

雅南一点都不意外郁和铃会找到郝阿姨当说客…

成功了,保住女儿,即便不成功,多少也能给他们家添点堵。

“南南,我知道你也很为难…只是…”郝静姝说,“如果雅风这次能认识到错误,并积极改正,是不是也能成为一个好孩子呢?如果现在让她转学去其他学校…”

雅南打断郝静姝的话,冷静地说,“阿姨,我能力有限,只能保证她不能祸害我身边的人。”

戚秉言有些心急地抢过电话,雅南听到阿姨同他起了几句争执。

“雅南啊,雅风到底是你姐姐,如果不是什么大错,你就饶她一回吧。”戚秉言说。

“父亲,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做大错?”

直到现在,雅南想到王廷浩那时温和阳光的笑脸,还会忍不住伤感、自责,如果当初,她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多安慰他,开解他,或许,他也不会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王廷浩您还记得吧,如果雅南当时没有造谣他是同性恋,他怎么会被同学们排挤嘲笑,患上抑郁症,还差点自杀?如果他好好的,王叔叔也不会因此变卖家产,举家搬迁去了外地,父亲,您告诉我,什么才叫做大错。”

戚秉言完全没从郁和铃那里听到这些事,当即愣在当场…

“父亲,您说她是我姐姐,她却三番两次出言重伤,毫无理由的诬陷诽谤于我,于我的师长,她一心败坏我名声,处心积虑想把我赶出学校时,又何时念及过姐妹情分?”

雅南说完,电话里陷入一阵沉默

“南南,我…”戚秉言哑言。

郝静姝接过电话,斩钉截铁地说,“南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你做得很对,雅风这孩子是应该受到教训了,你放心,你爸跟我都支持你。”

戚秉言没有搭腔。

半响,才说,“唉,雅风小小年纪心肠怎么会这么…罢了,南岸,你就当没接到过这个电话,爸爸跟你道歉。”

“没事儿。”雅南说,“谢谢你,爸。谢谢你,阿姨。”

谢谢你们的信任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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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电话结束没有多久,校内网上首页一封忏悔书再度一石激起千层浪。

忏悔书里大致交代了902班,以戚雅风为首的小集体,通过网络、学校各大社团凌霸同学的大小事件以及经过,其中重点交代了诬陷雅南作弊走后门事件的始末。至于王廷浩,忏悔书里提及不多,且过错基本指向发帖的张晓丽,戚雅风把自己择得很干净。

后续,雅南又从其他同学哪里听到了许多类似事件…

例如,高一有个小学妹,因为同雅风穿了同款连衣裙,被人堵在洗手间洗扒掉衣服。

例如,高二有个小男生被人堵在楼底间狂揍,起因只是那几个人觉得他走路姿势太过狂妄…

其中,真真假假,雅南无从得知,只是戚雅风若真是如同她素日里维持的形象那般完美无瑕,今天又怎么会遭遇墙倒众人推的尴尬局面?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都是注定了的。

雅南只希望,如今不知道身在何方的王廷浩,能真的过上平静安宁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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