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荞疯了一般向牛窝堡子的后梁跑去。
“仙宝——牛仙宝——儿啊——”
她站在油菜地头高声呼喊,惊起庄稼地里的几只野鸡,扇着笨拙的翅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留下一串难听的叫唤声。
没有牛仙宝的回答,乔荞四处张望,看不到儿子的半点影子。
她扑进油菜地,一边喊着一边疾走,从南头寻到北头,又从北头寻到南头,油菜地里找不到牛仙宝,她想起什么,跑到山梁上的草地里开始找寻。
白蝴蝶在翩迁,蚂蚱在蹦跶,野花在狂风里颤抖,草地荡起绿波,而牛仙宝不知去了哪里,他听不到娘亲的呼唤,任凭乔荞喊破喉咙。
轰隆——
伴随着一道闪电天空响起炸雷,乔荞抬头看时,乌云已遮住了将落的太阳,暴雨将至,她心急如焚,加快脚步从山梁上跑下来,跑进村子,挨家挨户打听牛仙宝的下落。
都说没有见到牛仙宝的人影。
就连他常去玩的几个伙伴也说没见到牛仙宝!
乔荞在大雨瓢泼中走进牛氏家的院子,看小兰两口子还站在屋檐下嗑着瓜子说笑呢。
“小兰,快想办法,牛仙宝不见了!”乔荞带着哭腔大声喊道,顾不得全身已被雨水打湿。
“啥?牛仙宝不见了?好端端地在地头玩怎么会不见了?分明是你没看好他!”小兰说着变了脸色,将一把瓜子皮扔到乔荞面前。
乔荞气得浑身发抖,忍着恼怒说道:“你不是领着仙宝玩耍吗?怎么怪到我身上了?你没见天快黑了吗?这么大的雨,咋不抓紧帮我找他?说这些风凉话有啥用?”
乔荞一连串的逼问惹怒了小兰和薛家老三,他们脸色难看起来,薛家老三抢先发话:“你好好说话,免得我老丈人回来打你!你自己不操心管好你儿子,反倒赖我媳妇身上了!”
小兰接口喝斥:“早看出来你就是个泼皮野货,我奶奶活着时有人压制你不敢生事,我奶奶一死你尾巴藏不住了——自己把牛仙宝弄丢了来找我的麻烦,分明是想嫁祸于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你打心眼里恨着我,巴不得将我们牛家的人赶尽杀绝——害死我娘、逼走我哥!自你到我们牛家倒霉事不断,连我姐姐都被你这个妖邪弄成了疯子,现在连我都放不过,你安的哪门子心啊!”
小兰眼睛喷出火星,言辞如同带毒的利箭,射进乔荞的心房,让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都是她的罪过——除了桃花的死,连冬娃子的离家出走和小红的发疯也是她的错!
并且,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突然丢了,小兰竟然说是乔荞想要嫁祸于她。
这是何等荒谬的事!
以小兰的想法,是乔荞故意丢掉了牛仙宝,然后坐等牦牛回来怪罪小兰,说不定以牦牛的暴脾气,会对小兰大打出手,断绝父女关系也难说。
问题是,乔荞有必要这样做吗?
她不是武媚娘,为了当皇后掐死自己的女儿。
她在牛窝堡子牲口般苟活着,为的是将牛仙宝养育成人。
没想到,牛仙宝突然不见了。
这是牛仙宝第二次失踪,第一次是他满月那天被小兰藏在了土地庙,要不是牛仙宝福大命大,早被野兽叼走了。
而现在,小兰两口子将牛仙宝的丢失怪罪在了乔荞头上,瞬间,乔荞醒悟过来,她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小兰和薛家老三的计谋——谋害牛仙宝的计谋,但听完小兰的斥责,她明白牛仙宝的突然丢失一定和小兰有关。
只是,她没有证据证明是小兰所为。
只能任凭小兰和老三说三道四。
大雨如注。天将黑透。
乔荞的每道神经快要断裂,心在不安地狂跳,仿佛将要疯魔一般。
她跑进屋子从炕头拿起手电筒,冲进滂沱的大雨中。
小兰两口子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老三小声问道:“这么大的雨——她不会出事吧?万一——”
“万一她死了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她是为了找她儿子死掉的,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你怕啥?我爹还能怪我们不成?以后他得靠我们养老送终呢!”
小兰尖着嗓子说道。
一道紫色的闪电映在她的脸上,阴冷的笑让她的五官有着魔鬼的可怕和狰狞。